加贺美拍掉了美嘉伸出来的手。

“自始至终，有罪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你已经跟着我这么多年，不要再继续了，这次就让我自己走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美嘉！作为姐妹，我们一直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是扪心自问，我希望你不要与我同担苦难，我希望把所有的幸福都给你。”

加贺美用她绣着彩色纹样的袖子擦干净了眼泪，她认真地看着美嘉。

“所以，这次就不要再跟上来了。让我自己去地狱就好，你就去完成你该完成的事，然后就去转世吧。”

“加贺美，你怎么知……”

“我猜到的。毕竟我再熟悉你不过了，你那副表情，分明就是还有事情放不下。”

她挂着红红的眼圈和鼻头，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在作为镜华死亡的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我的血鬼术和我有隔阂？它的效果处处受到限制，有的地方还不听我使唤，这都是因为你。是你在我身体里干扰我，让我和血鬼术的联系变得浅薄。可是，身为灵魂的你，凭什么能做到？”

“因为我们是特别的孩子——别开玩笑了，就算灵魂是超然世外的事物，也不可能对血鬼术做什么手脚。血鬼术不是什么和本体分离的东西，它是上位鬼的本能，是和进食一样的本能，而能剥夺生物本能的，恐怕也只有神明大人了。”

“我说的没错吧？美嘉。”加贺美定定地看着她，“在你的故事中，陪你一起留下来的那位神官大人，他去哪里了？”

“……加贺美，你变聪明了啊。”

“我一直都很聪明，和你一样。所以你是绝对没办法瞒过我的。”

美嘉叹了口气，目光流转，她开始交代被她略过不谈的一切。

“神官大人他名叫神宫岚。在那一日后，我一直喊他神宫哥哥。在我们跟着你的日子里，神宫哥哥怕我无聊，给我讲了很多故事，天南海北，仿佛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我听着这些故事，有不懂的就向他询问，就这样，我停滞的心智逐渐开始成长了。”

“我通过神宫哥哥知道了很多事，也知道了作为一个形同陌路的人，他能拼命尝试从鬼手下救下我们，又作出留下来陪我的决定是有多么难得。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他。”

“可是，神宫哥哥没办法永远留在我身边。我是靠着与你血脉相连，才能坚持几十年而不消散，但神宫哥哥他做不到。他如果不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很快就要消散了，那样的话，我还是会变得孤零零的。”

“虽然我可以和你说话，但是你没办法回应我，也没办法解答我的问题，我可能会因为寂寞而崩溃的。为了避免那种事情发生，神宫哥哥他认定就算他自己消散也要给我留下些什么……他和神明大人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的内容我不知道，但交易的结果是：他把他的所有记忆留给了我，然后他帮我做到了我没能做到的事情——他成功干预了你的血鬼术，给它增加了诸多限制，连威力都有所削减，就是为了让你少造些杀孽。不过现在看来也并没有多少效果就是了。”

“做完这些，他就消失了。”

“后来的日子，我靠着翻阅他的记忆，从时间的磨损中坚持了下来。没有他的付出，只凭借我脆弱的意志，恐怕无法等到那位强大的剑士将身为鬼的你斩杀。我很想报答他，却无从报答……神宫哥哥已经去转世投胎了。”

“原本我已经死心，打算接到你就和你一起赎罪，待到我们偿还了罪业再去来世报答他的恩情。但是刚才见到了那位剑士姐姐，我有些动摇了。”

“她身上有和神宫哥哥相似的气息……那是善缘的味道。还不止，还有更多，我好像能感觉到，她和神宫哥哥一定有某种联系。”

“我猜测，她会不会是神宫哥哥的家人的后代呢？在记忆里，他是有一个妹妹的……如果我把他为我们做的一切告诉外面那个姐姐，让他的家人知道他究竟是因何而死，算不算报答呢？”

美嘉说这些时语速飞快，她不安地看向加贺美，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你应该去，美嘉。”

加贺美笃定地说道：“就算离开了我，你也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至少能坚持到把故事讲完。你应该去告诉她有关那位神宫哥哥的一切。哪怕他们只是有可能是亲人，你也不能放过这种可能性。”

“能现在去做的事，就不要拖到来世了。反正，就算你不去，我也不会允许你和我一起下地狱的。”

加贺美嘴上说着强硬的话，却掩盖不了她的哭腔。她上前去轻轻拥抱了美嘉。女孩紧贴着自己血亲的身体，仅仅片刻，就咬着牙把她从怀里推开，扣着她的肩膀迫使她转身。

“好了，美嘉，向回走，别回头。前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加贺美……我依然愿意和你在一起。等到此间事了，我会在狭间等你，一直等，等到你赎清自己的罪业……”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们再去来世做姐妹吧。”

“有了你这句话，就算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一定能坚持下来。”

“哼……别依依不舍的了，美嘉。”

加贺美手上微微用力，给了美嘉一道小小的推力。

走吧，去对那位终结了我罪恶一生的姐姐，和那位陪伴你至此的哥哥，作出我们应有的报偿。

可惜，她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哪怕只是知道姓氏也好……她当时若是回应我，就好了。

不过，面对恶鬼，应该不会有人想报上名字吧。

加贺美苦涩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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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原的余音：

“呦，又来一个。”

“……你好？”

“啧啧啧，这么小就下来了？得，让我看看……”

“阳寿未尽，祟血入体，杀业虽成，然刀非本愿，罪非初心，不加刑。不入叫唤，去众合吧，那边走。”

“呵……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