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这就是神社?”
加贺美和美嘉分别牵着父亲和母亲的手,穿过一道道鸟居门,迈步在山间石阶中前进。
朱红色的鸟居经过加贺美的头顶时,引得她发出了阵阵赞叹。
“是啊,虽然三岁的时候带你们来过,但你们应该已经忘记了吧?”
“唔……完全不记得了!”
两个小女孩左顾右盼,对山中的任何事物都感到新奇。
真奇怪,明明是些普通的杉木,怎么生长在鸟居旁边,就显得如此特别呢?
一定是因为,神社也是“特别”的吧。
空气里浮动着泥土和落叶清苦的气息。转过最后一个弯,最后一道,也是最大的一道鸟居赫然立在眼前,像一道界限,把尘世隔在了身后。
四周蓦地静了下来,鸟叫与虫鸣仿佛全部都消失了。
神社境内,一名巫女小姐快步走上前来,她是服部夫人的故交。
服部夫人问道:“神宫大人可在?”
巫女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她低声回答:“夫人,实不相瞒,神宫大人他……三个月前出了事,如今暂时卸下了宫司的职责,在他居所的内院修养呢。”
“什么?!大人他出了什么事?”
服部夫人立刻慌乱起来,她在上一次来为女儿们祈福时认识了这位宫司大人,印象中,他是个宽厚仁善的好人,而且还十分年轻,又英俊,他的前路本该一片坦然……怎会好端端的出了事?
“出事的不是神宫大人本人,而是他的恋人……那位小姐突然遭遇意外,不幸去世了。神宫大人因此大受打击,把神社的事物交由我们打理,自己已经闭门不出将近三月了。”
巫女言辞间充满担心,看得出来,这位“神宫大人”在神社中颇有威望。倒不如说,没有人愿意看到如今这幅光景,谁也没有想到那样温柔的神宫大人会遭此劫难,大家都在默默为他祈福,祈盼他能够振作起来。
“不过,您不用担心令爱们的事情,我和其他人会代为协助,相信神明大人一定能听到您的愿望。”
“啊……好的,我在祈福的时候,也会带上神宫大人的。那真是一位和善的人,我由衷希望他能度过难关。”
“感谢您,夫人。先生,夫人,两位小朋友,这边请。”
巫女将他们引到水池净了手,又带他们前往正殿。
正殿的神铃前,加贺美和美嘉一起拉动粗绳,近似钟声的铃声浑厚悠长,荡漾在山间。姐妹俩拍手两声,合十,这一刻,风过杉梢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她们仔细感受着,想看看神明大人是不是正从很高很远的地方静静俯视她们,可惜,她们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服部夫人许下了第三个愿望——但愿神宫大人能走出痛失所爱的阴影。看着殿前袅袅升起的香烟,她牵起了女儿们的手,把她们带离了神殿。
“夫人,要回去了吗?”
“……不,我想带着孩子们在山中走走,可以吗?”
听闻噩耗,服部夫人一时有些静不下来,她想去散散心。
“当然可以,只是请多加小心。即便这座山的山路时常有人照看,状态良好,但您毕竟带着两个孩子,切莫靠近陡峭处啊。”
“谢谢你,我明白。”
于是,一家四口沿着神社后的小路上了山。这条路是平日神社成员们上山的路,已经被踏得平实,对加贺美和美嘉来说也很好走。
“加贺美,美嘉,不要离我们太远。”
“知道了!”
两个孩子很听话,她们压抑着探险的冲动,时刻让自己处于父母视线范围内,在前面兴奋地走着。
孩子的精力自然是花也花不完的,而大人今日恰好有些忧愁,一家人就这样走出了很远的路。
就在服部夫人觉得差不多该返程了,正要喊回孩子们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了令人无比惊惧的一幕。
一个高大又怪异的男子突然从杉树的阴影中出现,蹲在了加贺美和美嘉面前,脸上带着无机质的微笑。
“哎呀~多可爱的孩子呀?要是长大些,应该会很好吃吧?”
他抬起手,摸了摸加贺美的头,又用尖利的指甲戳了戳美嘉的脸。
服部夫人与先生瞬间警铃大作,那个男人身上透露出一股异样的气息,没由来地让他们感到恐怖,而加贺美和美嘉受影响更深,两个孩子已经吓得不敢动了。
“喂!你在做什么?!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跑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号贯穿了整个森林,短短几个音节,字字泣血。
服部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若不是挂念孩子,她简直要跌落在地。
那位受人敬仰神宫大人,据说正在自己的山中居所修养的神宫大人,竟然跌跌撞撞地从一旁的杉木后面冲了出来。
他的面容——简直与记忆中的截然不同了,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面庞整个瘦削了下去,再不见往日的精气神了。原本修剪整齐、乌黑锃亮的头发许久不曾打理,乱糟糟的铺散在肩上。
服部夫人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可以用狼狈形容的男性与几年前那个浑身泛着温润光彩的年轻人是同一个人。
最可怖的是,他那洁白的神官服上,此刻竟然有一道殷红色渗出来,正在昏暗的环境中闪烁着水光。
“神宫……大人?”
怪异的男人看到来人,无奈叹了口气,“哎呀,真是的……我不是都……”
“快跑!!离开他——!!!”
“神宫大人”边喊边咳出了血,他带着一身的伤痕和血迹,摇摇欲坠地奔向加贺美和美嘉。他挣扎着伸长了胳膊去够两个孩子,想要把她们从这个恶鬼身边推开。
两个女孩终于反应过来要逃,她们转身,向父母冲过去,然后——
她们的胳膊被一股怪力拽住了,再也不能向前一步。
那个“男人”丝毫怜惜之意都没有,直接将美嘉的胳膊拽得脱了臼。小孩子疼出了冷汗与眼泪,但是她没有叫喊出声音,因为她看见,身后的罪魁祸首正将母亲口中的“神宫大人”狠狠踹了出去,正好踢在他身前的血迹上。
这一踢,那个陌生的大哥哥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震掉了好多针叶,然后跌落在地,无力地瘫软着。
大哥哥没有声音了。
“……我不是都饶你一命了吗?为什么还要来送死呢?”
依旧是那毫无感情的语气,淡漠地响起。
“呜、呃……妈妈,妈妈!”
同样目睹了这一切的加贺美被吓破了胆,她顺着本能拼命呼喊母亲。她的母亲也顺着本能回应了她的呼唤,服部夫人猛地暴起,她迈出了此生未有的大步,要从对方手里夺回自己的孩子。可是没等她靠近,两道包裹着冰雪的斩击分别切断了她的腰腹、和她丈夫的咽喉。
“呼~这个女人看上去很有营养呢,嗯!好想吃!能吃到这种档次的食物,连后面那个男人都感觉更可口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是美嘉不受控制地尖叫了起来。
母亲……父亲……你们,你们怎么也没有声音了……不要,不要离开——
她被掐断了喉咙,立刻,她也变得“没有声音”了。
“不要乱叫啊,惹得更多人来,引发骚乱的话,我就要被那位大人教训了……”
童磨提起手里的加贺美,见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样子,满意地点头,“嗯!还是你比较听话!好吧,就让你多活一会。不过为了防止你乱跑……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