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歌望着镜华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

下弦之二。

方才那一瞬间，流歌看清楚了镜华的眼睛，那双玫红色的眼睛里刻着这样的字。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十二鬼月，也是第一次失手让对方跑掉。她甩了甩刀，并没有把它收起来，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流歌很确信，镜华已经去到她感知不到的地方了，这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失手后的烦躁，她的神识冷静得酷似这冰天雪地，她在思考，镜华究竟是怎么逃掉的？

血鬼术的种类千变万化，同一种血鬼术也可能有着复数的效果与不同的强度，但唯有一点是能够确定的——每只鬼，能，且只能使用一种血鬼术。

这是鬼杀队千年来传承下来的情报，流歌不认为这条定律能轻易被打破。

先暂且假定它自始至终使用的都是一种血鬼术吧——只有作出这种假定，她的思考才能继续。

那么，一个“镜中幻象”之术，要如何做到让它“瞬间消失”呢？

可能性其一，现在她所能看见的一切，是对方临时制造的一片幻境。它故技重施，嘴上说着“逃跑”，实际上并没有逃，而是准备用其他方式杀死自己。

若是这种情况，自己现在的处境可谓凶险万分，神识落在对方掌中，身体却暴露在对方爪下，自己随时有可能丧命，或许就在下一秒。

流歌握紧了血玉。

这道猜想使她难以自禁地感到惊悚，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是，它真的有那种实力，困得住自己吗？

明明第一个照面，它都没能打碎自己的心防，没能挖到自己的过去，怎的现在就突然能创造如此以假乱真的幻境了？

临场突破，也要有个限度吧。

那么……可能性其二，它不是让我“进来了”，而是它自己“出去了”。

如果从一开始，这里就已经是幻境的话……

无论是猜想一还是二，都建立在“镜华没有真的逃跑”的前提下，性命攸关，流歌必须尽快确认情况。而两种猜想都指向她如今正身处幻境这一状态，要确认这里是幻境，就要找到与现实不同之处。

与现实不同之处……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这场雪了吧。

流歌望向深空，阴云笼罩在大地上，雪花飞扬，与她认知中的雪没有什么不同。虽然时间早了些，但是以这个气温，确实是可能下起雪的，这也没什么不对。

气温……等等，气温？

流歌深呼吸，冰凉的空气沁入肺部。

这气温，是不是有点过低了？

若说是因为夜晚到来而降温也很奇怪，流歌分明记得，今天早上还没有这么冷，今天早上的气温可是远没有现在这样低。

现在还下着雪，就更不可能这么冷了。

……

“堂姐，叔父，来陪我玩嘛！”

“好啊，小流歌，我们来打雪仗吧？”

“可以是可以，就是得给你再添一件衣服才行，可别感冒了。”

“不会感冒啦，现在雪已经停啦。”

“正是因为不下雪了才要好好提防。你或许没有发现，下雪的时候往往并不冷，融雪的时候才会真正地降温。农户对这样的变化最为敏感，但是如今城镇发展起来，许多人默认下雪就会冷，而不会仔细感受其中差别。”

“原来是这样吗……呼呼……确实诶，今天比昨天要稍微冷一些！”

“嗯……说是这么说，但是你真的能清楚地分辨出来吗？好厉害啊。”

“因为我就是对这些很敏感嘛。”

没错。下雪的时候，是不会这样冷的。

流歌不再看这片虚假的天空了，她低下头，闭上眼，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把意识从身体里抽离，想象着从高处俯瞰自己。

“该起床了，流歌。”

“醒醒吧，回到清醒的现实中去。”

流歌兀地睁开眼，只见眼前的景象紊乱，炸出了万华镜一样绚丽的色彩。随即，那万华镜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碎裂开来，露出了镜华近在咫尺的面庞。

“唰！”

血玉腥光闪过，镜华直取她咽喉而来的利爪便遥遥飞了出去，打着旋儿落在一旁干爽的地面上。而它的另一只手也被斩下，只不过，因为那只手的手指已经深深嵌进流歌的肩膀，这小手就这样挂在了流歌的肩上。

“你……怎么可能……”

镜华喘着气，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那怪异的愉悦感，它重新颤抖了起来。

片刻之前。

“哈哈……哈哈哈哈……”

“谢谢你……我终于能逃跑啦。”

镜华在绝境中爆发力量，它强行突破了妄心镜的抗拒，强行把它和自己链接在一起，完全掌控了它。也因此，镜华察觉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