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战斗未曾停歇。
夜深了,街面上昏暗无光,来自落雪的寒意交织在刀刃上,来往过招间卷起阵阵烈风。
流歌放任自己的身体用本能维持着战斗,把进攻频率控制在刚好能压制对方,使其没有多余动作空间的程度,心里却一直在思索那股愈发强烈的违和感。
刀,会是血鬼术的一种吗?会有这样的血鬼术,能让刀带着自己作战吗?
就算是这样……它的动作,未免也太怪异了。
就像现在,她保持着一定强度的攻击,甚至故意留出了几个破绽,结果对方对这些进攻时机不闻不问,也不肯尝试拿回进攻的主导权。
这一招一式,完美地挡住自己的进攻,简直就像是……在和自己的镜像作战一样。
“嘻嘻……我们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叫做镜华哦,你叫什么名字?”
鬼似乎适应了战斗的节奏,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矫揉造作的语气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
流歌没有搭话,它撇了撇嘴,开始嘲讽。
“怎么了怎么了,你引以为豪的剑术,好像完全不管用啊!”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有多强,到头来还不是和那几个小垃圾一样,奈何不了我!”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把他们杀死的?哈哈哈……他们啊,匍匐在我脚下,哭着求我给他们解脱呢!我可受不了哭哭啼啼的,所以就先割掉了舌头,再剜去眼睛,他们的鲜血洒在我的裙摆上,我最喜欢这样了。”
“你呢,你喜不喜欢红色?看你的刀就是红色的,羽织上也有……不过你这刀太瘆人了,不喜欢,一点都不好看!”
即便镜华是个话唠的性子,以往杀人时它也不会闲到和对它有明显威胁的敌人聊这么多,但这次是特例——它对流歌束手无策。说的越多,就意味着它越没有办法摆脱这个僵局。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发挥它的长处,用言语挑逗她的情绪,试图扰乱她的心态,但眼前这个人简直像个冰块,不对,像某种坚硬的矿物,别说融化了,它就是凿也凿不出缝隙。
啧,没一点反应,就只会砍砍砍,这家伙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明明其他人,只要稍微勾起他们的恐惧,挑起他们的愤怒,就会一下子溃不成军,心甘情愿地接受我的“拯救”,来到我这里……
见流歌依旧没有理会,镜华简直像个遭受冷落的小孩子,心里的烦躁堆砌着,它竟然赌起气来。
可恶,要是我能完全掌控我的血鬼术……就不会陷入这种困境了,可恶!
她会发现吗?一旦她发现了……不,发现了也没事,她应该没有破局的方法……可是,可是,强到这种程度,她应该是“柱”了吧?那位大人说,柱都是不能用常理衡量的人物,他们全部都是怪胎,要是我松懈大意,一定会送命的……
镜华害怕流歌会看穿它的秘密,它得做点什么,误导对方的判断才行。好在它越是烦躁不安,脸上的笑容就越大,也越能感受到一直缠绕着她的那股浓烈的“快乐”,这便成了她完美的伪装。
“我这把刀很不错吧?有它在,你就没办法杀死我!”
但是这层伪装对能敏锐看穿“人”的意图的流歌不起作用。
从刚才起流歌就发现了,眼前这个叫做镜华的鬼和那把刀,以一种古怪的方式和自己打成了平手。重点恐怕不在于刀,而在于眼下这种“状态”。
两方纠缠在一起,进不得一步,这场战斗流表现出永远持续下去的势头。
可是她不能跟鬼比体力。如果找不到破局的方法,处境就会逐渐危险起来。原本流歌只是猜测,破局的关键并不在刀上,现在镜华那笨拙的引导更坐实了这一点。
她该感谢鬼的傲慢吗?平时不屑于用这种伎俩,才会这么生疏,才会被这样轻易地识破。
那么,破局点在哪里呢?
那股违和感愈发强烈,窸窸窣窣地在心底生长。
镜像……若我停手,它是否也会停手?
进不得,那退呢?
赌一把吗。
流歌挥砍到一半猛地发力,血玉与太刀几乎碰撞出火星,她重击对方后借力后跳,任凭寒风扑打在后背上,落地时溅起了一大片雪花。
流歌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垂下手臂,身体伏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般远远地锁定镜华。
镜华被刚才那一击的力道震得晃了晃,稳下身体后面朝流歌,长长的眼睫掩盖着它半眯着的眼睛,使流歌读不出它的情绪——但是它没有再动了。
一秒,两秒,十秒。
镜华握紧了太刀,但它依旧没有动作。
“不打过来吗?”
她轻笑了一声,丝毫不掩盖自己对它挑衅手法的模仿。
“……”
镜华紧紧抿着嘴,不发话。尽管看不清它的眼神,但这个幼稚的鬼把所有情绪都反应在了行动上——它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
果然,这家伙,完全不会用刀。
在“它的剑术是对自己的投影”的前提下,流歌的攻击会被同等水平的剑术格挡,但流歌若不主动攻击,镜华就无法主动攻击,因为它不懂得如何用刀战斗。而面对流歌,不使用武器,跟自杀没有两样。
镜华的“镜像”只能让它拥有“不被击败”的能力,却没有赋予它“击败敌人”的能力。
可是如果是这样子的“镜像”的话……
它原本的猎杀手段,是什么?
“咔。”
持续许久的那股违和感终于破土而出,流歌猛地拨开了迷雾,打碎了禁锢着她思想的镜面,想起了战斗开始前,鬼桃丸对她说的话。
“根据推测,这只鬼会制造幻象捕获人心底的弱点,引导人们走入陷阱。”
对啊……
这只鬼原本的血鬼术,不应该是幻象吗?
流歌沉下心来,她方才一直感觉头脑被朦胧的纱布罩住了,某些东西把“幻象”这两个字从她脑海中擦去,迫使她忽略这个事实,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些。看来,这也是对方血鬼术的效果之一。
现在,流歌已经能确定,镜华的术就是制造幻象没有错。但若是这样,那么眼前这个无论怎么进攻都打不碎的“镜像”,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