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隐努力睁着眼,她想,她在死掉之前,至少要记住自己救下的这个人的样子。可是疼痛让她也流了眼泪,她看不清她。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啊……”
大概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吧,就在这时,又一只鬼出现了,并且比上一只强大的多。
叶隐陷入了绝望,她闭上了眼,等待死亡降临。
……
死亡没有如期而至。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刀刃划过的声音,但她能确定,身边那孩子这样喊着: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叶隐用力睁开眼,模糊间她看到那个少女正在对来人大喊大叫。
“你早点来的话,她就不用死了啊!”
她已经有哭腔了。
“拿去吧,她还有救。”
一包药物精准地掉落在身旁,瞬间熄灭了女孩的怒火,点燃了她的希望。
叶隐只能依稀分辨出,来人同样是女孩子,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织,那是她最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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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你们都猜到了吧?我就是流歌小姐救下的那个“重伤的人”!
我好好活下来了哦?生龙活虎地活下来了,后来还给山人和上川透露了情报,让他们两个也坚持下来了呢!
我很了不起吧?
这都多亏了流歌小姐的药物,还有小枫的悉心照料。哎呀,真是怎么感谢她们都不为过。
第七天,所有人都迎来了朝阳。这一次没有人死去,都是流歌小姐的功劳。
我当时靠在小枫的身上,腰上缠着绷带,目不转睛地看着流歌小姐,听着她对我们的劝言。
流歌小姐说,要珍惜生命,我听进去了,所以我想要退出鬼杀队。毕竟我从进山的那一刻就有在后悔,我就是那种没做好心理准备的典型。
但是,我好不甘心啊。
杀掉了一只鬼,你已经很棒了——我很想这么对自己说,但是我办不到。我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祖母。当初信誓旦旦的是我,如今逃走了的也是我,我感到不堪。
我与恐惧搏斗了十年,只取得了这一场胜利,就再也无力挥拳了。我只好放弃。可是,至少,至少,让我去到“隐”吧,让我为自己的逃兵行为赎罪吧。
是的,我在隐部奔跑,就只是为了减轻心里的罪恶感。
在再次遇到流歌小姐之前,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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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的人不辞辛劳,连夜把流歌送到了锻刀村。等到流歌站在锻刀村的村口时,已经是黎明了。
“真是辛苦你了,非常感谢,请回去好好休息吧。”
“呼……呼……这是我该做的!请不要这样说!毕竟我们没有办法杀鬼,只能做这些后勤工作……跟身为柱的您比起来……”
蒙着半张脸的隐喘着气,瞪着一双秀气的眼睛摆摆手,露出了惭愧的神情。
“我……一直在不停地逃命……我是个逃兵,还能留在鬼杀队,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已经是主公大人的仁慈……”
流歌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她的倾诉。
“啊!真是抱歉,我竟然跟您说这些……我,我不耽误您了,我这就走……”
“这就要走了吗?你说了这么多,难道不是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啊……?”
她错愕地抬头,只见眼前这位缘柱大人不知何时从侧身的姿势完全转向了她,柔和的眼神一直望进她心底。朝阳从流歌身后打过来,在背光的阴影迷蒙下,她在微笑,带着一种愿意包容她的一切的意味。
这幅表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在藤袭山,在同样的朝阳下,这个笑容就永远留在了她心里。
一年过去,她退到了隐部,而当时救下过自己的神宫小姐成为了柱……可是有些事情没有变,就比如,神宫小姐还是会这样对着她笑。
“我不是来办急事的,所以放轻松。你的倾诉我收到了,现在,你或许需要一点……小小的安慰?”
“……嗯!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话!”
隐部的姑娘眼里蓄上了泪水,惹得流歌无奈地笑起来。她抬手轻轻擦掉了她的眼泪。
“怎么哭了……来,笑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藤原叶隐。”
叶隐用力吸着鼻子,在心里痛骂自己的失态,并决定之后为擅自透露名字违反队律自己去领罚。
“藤原?唔,你是来自藤屋吗?”
“是的。我……很逊吧?明明是藤屋出身,明明很小就开始受剑术的训练,但是我是个战斗笨蛋,连观察敌人的动作都做不到,还在内心斗争中败下阵来……”
“嗯,或许的确是这样。”
听到这句话,叶隐的心脏猛地悬了起来,唯独神宫小姐,唯独她,叶隐不想听到她说这样的话——
“可是,没有战斗的才能,又如何呢?”
叶隐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她知道,神宫小姐又要救她了,这次是从她内心的泥沼中。
“有许多人,他们有力量,却不曾贡献哪怕一份。相比之下,你经历了许多本不属于自己的苦痛,你的双拳比大多数人都有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无论在哪里的战场,后勤工作都是不可割舍的。鬼杀队正是因为有藤屋,有你们隐,有驯化鎹鸦的人员,还有,”流歌转向锻刀村,“这些日夜操劳的刀匠们。因为有这些人,鬼杀队才能正常运转。”
她告诉她,你可以安心在这里,把自己的心填满,不必感到愧疚,不必戳破你为自己编织的美梦,也不必赎罪,因为你本就足够伟大。
叶隐抽了抽鼻子,她又想哭了。可是流歌还在继续:
“而且,你不是正在完成藤屋的使命吗?”
“人们都说武士道者,死之谓也。忠义者高大,可是人本不必如此,不必将自己的性命捆缚在他人身上,不必强迫自己留在战场上,不必为死而死。那样的结局,多么悲伤,多么空无。”
流歌侧过身,仰起头,似是在吟诵,又似是在歌唱。
“舍身奉公,愿公武运昌隆。”
“叶隐,叶隐……是你隐于鬼杀队的锋刃下,是你和你们在支持着我们。这样的你不愧为藤屋的孩子,不是吗?”
叶隐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她眼里的泪水断了线似的落下,打湿她的面罩。
流歌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温声道:“虽然我是在安慰你,但这都是我真心实意的想法,是想要传达给你的话。”
“如果我没记错,你就是在上一次的最终选拔中受了重伤又活下来的那个孩子,对吧?即使面罩挡住了半张脸,我也能认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谢您……缘柱大人,谢谢您还记得我,谢谢您当时给我的药物……”
叶隐止不住地啜泣着。
“我才要谢谢你,叶隐。谢谢你听进了我的劝言,谢谢你没有勉强自己,没有死在战场上,谢谢你活下来。”
“唔……嗯!缘柱大人、神宫小姐,我,我今后也会继续在隐努力的!”
“如果隐当中还有其他人看轻自己的工作,请替我传达,你们很重要,鬼杀队就如同需要剑士一样,需要你们。”
“我会的!隐的大家都会感谢您的!”
“嗯。好了,擦擦眼泪,尽早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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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叶隐闻书》,江户时代成书,全书贯彻“武之道者,死之谓也”的主张,推崇殉死与复仇的决断精神,被视作日本武士道精神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