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依旧在原地欢呼。
没有人到房檐下躲雨,也没有人上前来打扰流歌与神无月二人,显然,大家都认为“神使大人们”有要事相谈,给他们留下了空间。
“叔父,告诉我,这场雨究竟是巧合,还是祂的旨意?”
流歌重复了一遍,语调急促,神无月竟然从中听出几分乞求来了。
他脑中闪过无数的思绪,思索着流歌这样问的原因,寻找着最正确的那一个答案。最后,他闭上了眼,用坚定的语气说到:
“在我看来,这是一个美丽的巧合。”
“云层的确聚集多时了,加上降温,这场雨来的并不奇怪。而且每年这个时候,这里都会有这么一两场雨的。”
“……是吗。”
流歌听到神无月的答案后,愣了两秒,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哈……不是祂,那就好。”
否则,一向不言不语、不闻不见的祂,曾经无数次在自己祈祷时默不作声的祂,唯独这次在自己没有呼唤祂的时候反而睁开眼来看自己的舞蹈……这未免令人窝火。
神无月抬手按住了流歌的肩膀,把她的神识拉回来,“一场自然落下的雨,让原本用来安抚百姓的神乐发挥出了成倍的效果,这不是很好吗?他们应该会满怀希望地生活下去的。”
他安抚性地凝视着流歌的眼睛,“保佑我们的那位神明是保佑不了其他人的。所以,这场雨不是祂的手笔,而是这些人自己的造化。”
“来,想想看我的名字。祂不在这里,在这里的只有我们。”
“嗯。”
流歌挤出一个鼻音。
“好了!别总板着脸!来,开心点!”
神无月抡起胳膊,重重地拍在了流歌的后背上,反倒把自己的手腕震麻了,流歌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痛……”
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爱逗人笑啊。
流歌遂了他的愿,笑了出来。
“我说真的,你这身板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你是什么机关造物吗?是钢铁做的吗?!”
“哈哈哈哈哈……”
神无月双手叉腰,见流歌笑的开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刚刚他还以为自己这个侄女又要在神与人的事情上钻牛角尖了呢。
笑够了,流歌正色道:“好了,我差不多该离开了。”
“这就要走了吗?”
“嗯,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被他们用那种敬畏的眼神看着。”
神无月爽朗地说:“哎呀,如果我是你,我大概会笑呵呵地应下的。这种巧合可是很难得的哦?”
“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厚脸皮的,叔父。”
“嗯!说的也是!我都已经活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了,但你还很年轻呢!”
“……说到年纪,”流歌顿了顿,轻声问道:“您有我父亲的消息吗?”
算算时间,父亲已经到时候了。但是,但是,万一呢?
流歌内心有些隐隐的期许,万一,父亲能多活一些呢?
“啊……”
笑容从神无月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远的怀念。流歌见他这幅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但她一言不发,静候神无月的答复。
“兄长他已经去世了,是我送他离开的。他比里见预计的日期多活了几天,虽然不多,但确实再次打破了我们的时间限制。他自诩一生过得平凡,但最后还是再次创造了奇迹。我替他感到开心。”
神宫神无月望着天,讲述着神宫裕沂最后的时刻。
“那天我照常结束工作,准备合衣入睡时,他敲响了门。我打开门,就见他还是带着那一贯的笑脸,背着斗笠,拎着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伴手礼,就那么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说,他已经完成了他所有的愿望,于是来找我,希望我这个弟弟陪伴他度过最后的时间。他甚至笑着说,如果里见缺少素体,用他做实验也可以……兄长还是这么不会开玩笑。”
“我对他能坚持这么久的原因有些许猜测。从科学上来讲,大概率是我和里见为他调配的药物延长了他的生命,但从感性上讲,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他自己的意志。”
“兄长逝于一个风和日丽的日耀日。那天他手捧一把火红色的枫叶,坐在庭院里,就这么安静地去了。红色,那是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颜色,而那天是你母亲的忌日。”
“一个美丽的巧合,不是吗?”
神无月笑得轻快又明亮,以至于神情中透露出一点向往来。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
流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对父亲的离世早有预料,因此此刻并不觉得多么悲痛——父亲他完成了愿望,那就好。
“他并没有什么遗憾,那就好。”
“流歌,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