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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生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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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流歌和他说好,会一边旅行一边向他的住处进发,可是在一年以前,流歌突然来信说自己找到了必须要做的事情,暂时没有办法再去往他那里,请他原谅。那封信没有仔细讲述她要去做什么,而是用了大半的篇幅描述一种名叫“鬼”的怪物,意图再明显不过。

神无月一直很担心流歌,哪怕这几个月里收到过流歌报平安的信件,也不能减少他的担忧。

直到今天早上,神无月打开持续发出异响的窗户,在窗框上发现了还保持着啄击动作的百目鬼桃丸。

神无月认得这乌鸦,上一封信就是它捎来的。他对于乌鸦会说话这件事接受良好,并立刻相信了鬼桃丸的话,简单收拾了行李,跟女儿说了一声便出发了。

无论是需要帮助的人们,还是多年未见的侄女,都值得他跑这一趟。

“看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叙旧的话先放一边,那乌鸦跟我说,这村子的土地被鬼破坏了,村民们很烦恼是吧?事不宜迟,快带我去看看。”

神无月迈开长腿,走进了人群。

“恩人姐姐,这就是帮手叔叔?”

“对,这是我的叔父。”

“竟然是恩人的叔父吗?明明看着这么年轻……城里人现在已经能保养的这么好了吗?”

“嘛,恩人都能打过那种怪物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要我说,他们一定是上天派来的使者,专门来救我们的!”

“没有那种事,在下只是一介生物学家罢了。”

神无月蹲在田边,捏起一点沙子捻了捻,头也不回地说:“田地的情况不大好,虽然这种地质知识我也只是略懂,但据我所知,现在没有能短时间内修复土地的技术。”

“这地,我会帮忙简单处理一下,但若是要让它恢复到能种植的状态,恕我无能为力。”

“这……真的没办法吗?”

“请不要担心,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各位烦恼生计问题。如果不种地,干点别的活计赚钱,不知道各位愿不愿意?”

“无所谓,只要能吃上饭,做什么工作都行!”

“那便简单了,门路这边就交给我吧。从今天起,我想暂且住在这里,直到此间事了。当然,借宿费用由我来出,各位意下如何?”

“您就放心住下吧,我们肯定听您的吩咐!”

神无月温和地笑笑,交代好接下来的安排,他便回去找到流歌,“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他把一个小包裹递给了流歌,流歌解开包袱,手里的物什立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已经有十几年没拿起它了吧。”

那是一串神乐铃,明黄色的铃铛表面被擦得锃亮,红漆木柄通体被刻上了繁复的花纹,在柄头处印有神宫家的家徽。

祭神的道具,上面充满了童年回忆。曾经的小流歌无数次手执这只神铃,跳起神乐舞,向上天祈求护佑苍生。但时隔多年再次拿起它,流歌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她早就不再向神明祈祷,但这些百姓或许会需要一个支柱。因此,即便她一点都不喜欢,她还是会跳神乐舞,跳给眼前这些人看。

“大家,请过来吧。这是我所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流歌走到被毁坏的田地中央,脚踩在黄沙上。村民循声而来,围在周围,探头探脑地望向这边。

“此乃献给天照大神的神乐。神宫在此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祈福,请神明保佑。”

——那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没有鼓声,人们的呼吸便是大地的心跳。没有相称的服装,她以雪白的羽织代之,双手捧铃举至眉间,躬身三回。

“高天原之神啊,请闻清铃之声降临。”

神铃先左后右划破空气,“祈云聚雨降,大地丰饶。”

流歌摒弃了原本冗余的舞步,跟随心意迈着步伐,袖袴翻飞带出阵阵清风。

“祈天恩无尽,稻穗翻涌。”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旋转越来越多,手部的挥动越来越猛烈。

“祈神馔满盈,与民同在。”

神铃出锋,脆响连绵不绝,响彻天空。铃声跟随流歌的舞步,声势愈发浩荡,宛若利剑一般刺入每个人心中。

神无月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他早已看出来了,流歌所跳的并不是任何一种神乐舞。没有神乐舞会像这样,招招凛冽,势头猛得像在战场上搏杀一样。

他的侄女根本没有要讨神明欢喜的想法,她只是在随心所欲地起舞罢了。

“呼……呼……”

流歌已经闭上眼,进入了心流状态。她把手中的神铃当作了日轮刀,不断地旋转,出刀,旋转,出刀……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铃——”

手腕一抖,神铃一振,流歌将其收于胸前,足尖点地,弯下腰行了个礼。在所有人的视线死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人群鸦雀无声,天地间只余风声还在猎猎作响。太阳隐没在乌云后,提前收走了大地上的光亮。

然后是第一滴雨。

“嗒。”

“嗒、嗒。”

流歌缓慢地、缓慢地直起身子,扬起脸,便有一滴雨水砸在她的脸颊上。

她眯起眼睛。

细雨激起千层浪,寂静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是神迹啊!神明真的在保佑我们!”

“太好了……太好了……”

“恩人,不,大人!我们要怎么感谢您才好?”

“不必,你们能够好好生活,就再好不过了。”

流歌四平八稳地走过不断拜伏的人群,走到神无月旁边,以不容分说的力道拽着他来到了远处房屋后面。

“流歌?”

她没有应答。

“流歌——”

“告诉我,叔父。”

流歌甩开他的衣袖,抬起头,与神无月四目相对,冰冷的眼神像死水潭一样毫无波澜。

“这场雨,究竟是自然所为,还是神明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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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至此,只剩下“五之型·干天的慈雨”还没有被流歌使用过。不过,“干天”和“慈雨”,现在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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