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夜色压得很低。在小木屋里，索卡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把这些装上。走吧。”

那是杰特的声音。

索卡猛地坐起，掀开窗帘的一个小缝。

只见杰特和他的自由战士们正在趁着黑夜动作很小心紧张的忙碌行动着，月光下，他看见几箱爆破胶被抬上手推车。

索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转身就要冲出去，突然一只手按住了他。

惜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等等。”

她的声音很低。

“现在不是你冲出去质问他们的好时机！”

“可是他们带的可是爆破胶！”索卡压低声音。

“我知道。”惜翎说。

她已经看见了封蜡和铁扣。

“我们先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两人翻出木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惜翎和索卡迅速而安静地跟着他们

他们保持距离。

借树影移动。

最后来到悬崖边，躲在灌木丛后观察。

“听好了。”杰特站在坝前。

“在我发出信号之前，不准炸坝。”

惜翎的心一下沉下去。

“如果水库没满，烈火国士兵可能会活下来。”

“可镇上的人怎么办？”公爵从车上跳下来，他的声音有点不安。

“他们不会也被冲走吗？”

杰特几乎没有犹豫。

“听着，公爵，这是为了消灭这地区烈火国士兵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惜翎的眼神变了。

她一直担心的东西，终于露出来。

最后，他又重新声明了一次，“在我发出信号之前，别引爆大坝，听清楚了吗？！”

索卡呼吸变重，已经要冲出去。

惜翎一把按住他。

“先别冲动。”

索卡一怔，转头看她。

“现在出去，只会逼他提前动手。”她压低声音。

“而且一旦我们被发现，他就有理由把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压下去。”

索卡的拳头慢慢握紧。

“那怎么办？”

惜翎盯着坝前那些爆破胶和已经接好的引线。

“先回去。”她说。

“告诉安昂和卡塔拉，再——”

就在那一瞬——

身后树枝“咔嚓”一声。

一只大手猛地拽住索卡的狼尾辫。

索卡整个人被拖出灌木丛。

大块头一把将他摔到空地上。

刺蜂的刀瞬间抵住他的喉咙。

惜翎被两个自由战士压着站起身。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炸药。

三箱爆破胶。

引线已经接好。

火把插在地上。

距离不到五步。

如果引爆其中一箱——

或许能制造混乱。

如果她出手。

三秒，最近两个人会倒下。

五秒，刺蜂也挡不住。

但只需要一个人。

踢倒火把。

或者碰到引线。

水坝就会炸。

而且就算他们现在逃回去。

卡塔拉和安昂也未必会相信索卡。

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所以她慢慢举起双手。

自由战士已经围了上来。

“我就知道你们会跟来。”

杰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索卡被按跪在地。

惜翎被人从背后扣住手腕。

“索卡和惜翎，我很高兴你决定加入我们。”杰特冷笑。

“我听到了你们要摧毁土强国小镇的计划！”索卡怒视着他。

“我们的计划是把山谷从烈火国手中解放出来。”

“那里住着人，杰特。”

索卡咬牙。

“有父亲，有母亲，还有孩子。”

“他们都是无辜的人！”

索卡挣扎着站起来。

刀锋再次逼近。

杰特的表情冷下来。

“无辜？”

他走近一步。

“他们住在烈火国的占领区。”

“给烈火国种粮。”

“给烈火国交税。”

“他们是被占领的！”索卡吼。

杰特冷声：

“那又怎样？”

“胜利从来不是干净的。”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惜翎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句落下。

她才开口。

“所以你没有告诉卡塔拉和安昂全部的计划。”

“因为你知道，他们不会同意。”

杰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避开。

“你需要他们的力量。”

“但你不打算给他们选择。”

空气静了一瞬。

惜翎继续道：

“你说这是为了胜利。”

“可你连那个村子的人都没有问过——”

“他们愿不愿意为你的胜利去死。”

杰特笑了一下。

“战争就是这样。”

“不是。”她说。

“战争是敌对双方之间的事。”

“不是你替无辜的人做决定。”

她没有提高声音。

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不是解放。”

她停了一秒。

“这是把他们当筹码。”

空气骤然冷下来。

杰特盯着她。

“我以为你是明事理的人。”

惜翎看着他。

“我只是分得清什么是必要的牺牲。”

“什么是胆小鬼的借口。”

杰特的下颌绷紧。

他不再辩解。

“把他们绑起来。”他说，“不能让他们去警告卡塔拉和安昂。”

他转身，声音重新变得高昂。

“打起精神来，伙计们。今天，我们会为这片土地赢下一场伟大的胜利。”

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像个领袖。

也像个赌徒。

夜色褪去时，森林里还带着潮气。

惜翎和索卡双手被绑，大块头和刺蜂押着他们往森林深处走。

她能听见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

可是听上去，水位似乎在上涨。

像是有人在刻意往水库里加水。

另一边。

卡塔拉和安昂正跟着杰特往河边走。

“我很抱歉索卡最近的态度。”卡塔拉轻声说。

杰特停下脚步。

“没事，他已经道过歉了。”

卡塔拉一愣。

“索卡道歉了？”

杰特笑了笑。

“我也很惊讶。我还以为是你跟他说了什么。”

卡塔拉下意识挺直了背。

“我确实跟他说过。”

“看来你说的话起作用了。”杰特点头。

“不管怎样，他和刺蜂、大块头去侦查了。”

安昂走在后面。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一直没见到索卡。

也没见到惜翎。

索卡不在的时候，空气会变得有点吵。

惜翎不在的时候。

空气会变得有点安静。

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他本来想问一句。

“惜翎去哪了？”

话到了嘴边。

又咽了回去。

现在好像并不是问这种事的时候。

他低头看向地面。

空气流动不太对。

下一秒——

蒸汽从通风口喷出。

把他整个人冲上半空。

“我们到了。”杰特说。

安昂落回地面。

“这里的地下水温度很高。蒸汽正试图从这些喷口涌出来。我需要你们帮它一把，把它变成水。”

安昂点头。

他没有犹豫。

在他眼里，被占领的土地需要帮助。

他是降世神通。

他本能地站在被压迫的一方。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树林。

风吹过。

树叶晃动。

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继续走。

脚步很轻。

心里却空了一小块。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如果她在。

她大概会皱着眉，提醒他们别太快相信这整件事。

他希望做完这件事回去的时候。

她还在平台边坐着。

安静地看他一眼。

确认他没有闯祸。

“我从没在看不见的蒸汽上御水……”卡塔拉有些迟疑。

“哦卡塔拉，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杰特走到她身后，语气温和。

她脸微微发热。

如果他相信她，那么她也相信他。

相信他是在为被压迫的人们战斗。

卡塔拉和安昂站在喷口上方。

开始引导蒸汽冷却成水。

几秒后——

水涌出地面。

汇入河流。

“太好了！干得漂亮。”杰特祝贺道，“等这条河流入水库，再多几个喷泉，它就会满了。”

“那边还有一个蒸汽口！”安昂指着。

他们跑过去。

杰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河流在上涨。

他眼神计算着什么。

“好，你们继续。”他说，“我去水库那边看看情况。”

“等我们做完就去水库找你！”卡塔拉笑着说。

杰特顿了一下。

“其实……等你们做完，直接回藏身处找我更好。”

他语气依旧轻松。

像是在为他们着想。

但他转身时。

目光冷得像石头。

他语气轻松。

但眼神却在计算。

与此同时，刺蜂和大块头押着索卡往林间深处走。

惜翎被另外两名自由战士带向另一侧。

“她看着挺厉害的。”

“厉害又怎样，又不是御术师。”

惜翎没有反驳。

甚至没有抬头。

绳子绕上手腕。

并不紧。

他们甚至都没有绑死结。

他们根本不觉得她会挣脱。

脚步渐远。

林子安静下来。

惜翎缓缓抬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两个看守回头。

“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

惜翎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她手腕一翻。

原本松松缠着的绳子自己滑落。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站在他们身前。

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惊讶。

下一秒，脚下土地微微一沉。

他们脚底像被什么吸住。

抬不起来。

“你是御术师！”

其中一人本能去拔刀。

惜翎抬手。

指尖一弹，空气一震。

刀直接从他手里震落。

另一人终于反应过来。

挥拳。

她侧身借力，

手肘点在对方肩井穴。

力道不大，却精准将对方整条手臂瞬间麻掉。

她站在他们中间。

呼吸平稳。

甚至衣角都没乱。

“我不想伤人。”

她淡淡说。

“所以麻烦你们安静一点。”

她抬手。

水气在空气中凝出一层薄雾。

凉意顺着呼吸侵入。

两人的意识开始发沉。

几息之后。

他们安静地倒下。

惜翎收手，雾气散开。

另一边。

“你们真的觉得他是对的？”索卡低声问。

刺蜂没有回头。

“杰特总是对的。”

“我们只需要跟着他。”

“结果总是好的。”

索卡咬牙。

林间风声变急。

他突然加速。

冲向一片空地。

“抓住他！”

脚步声追上来。

“快点！”刺蜂吼道。

索卡拼命往前冲。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他们。

但他也知道这堆落叶下面有陷阱。

他一脚跨过那堆树叶。

大块头和刺蜂来不及反应。

一脚踏进了落叶堆。

下一秒，绳索猛地收紧。

铁笼骤然升空。

“砰！”

刺蜂和大块头被吊到半空。

困在圆形铁笼里。

那是烈火国用来捕猎的陷阱。

“咔嚓！”

机关锁死。

索卡猛地停下喘着气。

他成功了。

林间彻底安静。

林子的另一边，

惜翎把两名自由战士反绑。

她站起身。

看向水坝方向。

地上的河流的流速在变快，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索卡那边的动静已经停了。

惜翎仍然有些担心。

直到远处传来刺蜂愤怒的咒骂声。

她才确定——

索卡成功逃脱了。

他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惜翎再次看向水坝。

风带着湿气。

水压正在上涨。

她没有立刻赶过去。

因为她知道。

有些事。

必须让安昂亲眼看到。

否则他永远不会明白。

烈火国不等于烈火国的百姓。

正如“反抗者”也不一定是正义。

她睁开眼。

风顺着树梢流动。

她轻轻踏出一步。

身影隐入林间。

卡塔拉和安昂在水坝顶等杰特，因为他们已经提前完成了喷泉的工作。

但当他们看到大坝旁那些爆破胶桶时，两人都愣住了。

“嘿，那些是他从火之国弄来的红色桶。”安昂指着它们说。

“他们为什么需要爆破胶？”卡塔拉疑惑地问。

安昂的眼睛因惊恐而睁大。

“因为杰特要炸毁大坝。”

“什么？不，那会毁掉整个小镇。”

卡塔拉摇头。

“杰特不会那么做的。”

安昂展开滑翔翼正要起飞。

杰特突然从旁边冲出来，用钩剑挑走了安昂的手杖。

安昂被逼到悬崖边缘，随后用御风术稳住身形，安全落地。

“是的，我会那么做。”杰特站起身说道。

“杰特，为什么？”卡塔拉难以置信地问。

“卡塔拉，如果你冷静想一想，你也会这么做。”

“想想烈火国对你母亲做了什么。”

“我们不能再让他们对任何人做同样的事。”

卡塔拉摇头。

“这不是解决办法！”

杰特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卡塔拉。”

“我原以为你哥哥会理解，但——”

卡塔拉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后退一步。

“索卡在哪？”

她的声音骤然变冷。

“惜翎在哪？！”

她盯着杰特。

“你把他们怎么了？”

安昂冲向几步外被丢弃的滑翔翼。

杰特动作更快。

他一个翻身落在前方，用双钩挑起滑翔翼，猛地退开。

“没有滑翔翼。”

他冷冷地说。

“你哪儿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