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压下来。
树屋之间点起了火盆。
暖光在木板上晃动。
热汤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
惜翎坐在靠边的位置，她习惯背靠着实物，这样视野更清楚。
杰特站在桌前，这次草终于不在嘴里了。
“今天，我们又狠狠打击了火焰国那群猪猡！”
自由战士们爆发出欢呼。
“我最开心的，是看到其中一个士兵的表情尤其是当男爵从天而降骑在他头盔上，像野猪一样驾驶他！”
那个年轻的男孩跳上桌子做出夸张动作。
周围笑声四起。
“现在，烈火国以为他们不用担心几个躲在树上的小孩了，他们也许是对的……”
人群发出嘘声。
“或者——也许他们大错特错。”
欢呼声几乎震动整个平台。
惜翎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兴奋。
崇拜。
情绪被一点点推高。
杰特看上去很享受这种反应。
在演讲结束后，他带着得意的笑容坐下。
自然地坐在卡塔拉和安昂旁边。
“嘿，杰特，演讲不错。”卡塔拉笑着说。
“谢谢。”他侧过身，看着她，“你们今天的御术真让人印象深刻。”
“他很厉害。他是神通。”卡塔拉说，“但是我还需要多训练。”
“神通啊？”杰特挑了挑眉，目光在安昂身上停了一瞬，“那可真是大人物。”
安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也还好啦……”
杰特的视线又回到卡塔拉身上。
“那你呢？水鞭用得不错。”
卡塔拉脸有点红。
“还在练。”
杰特身体微微前倾。
“有没有想过，把这些力量用在真正有意义的地方？”
卡塔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烈火国在这附近有条补给线。”杰特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试探，“如果神通愿意帮忙，我们能搞些大动作。”
他看着安昂，又看向卡塔拉。
惜翎坐在桌子另一端。
杰特没有看她。
甚至没有问她的名字。
听到他们的谈话，索卡终于忍不住插话。
“听起来像是让我们替你打仗，做你的刀。”
杰特耸耸肩。
“不是替我，是替那些失去家园的人。”
“我们明天有个计划。”杰特继续说，“如果你们留下，会帮助我们很多。”
卡塔拉明显动摇。
安昂也在犹豫。
索卡脸色越来越沉。
惜翎却放下汤碗。
碗底和木桌轻轻碰了一声。
“那，那些人知道你的计划吗？”
空气静了一瞬。
“那些失去家园的人,也是你口中的‘我们’吗？”
杰特终于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意思。”惜翎抬眼。
“我只是想确认，我们是在帮人。”
她顿了一下。
“还是在帮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的计划。”
卡塔拉皱眉。
“惜翎，他只是......”
“我知道。”她打断得很轻。
“我只是想先问清楚。毕竟我们还不了解全部情况。”
索卡忽然站起来。
“不管怎样，我们今晚就走。”
气氛僵了一瞬。
杰特终于抬眼。
这次，他的目光扫过整张桌子。
最后停在索卡身上。
他没有反驳。
反而笑了。
“你真打算在没听完之前就走？”
索卡皱眉。
“什么意思？”
“明天有个任务。”杰特说，“我原本想让你来判断。”
“判断什么？”
“判断我们是不是值得你留下。”
索卡沉默了一秒。
惜翎看着杰特。
她听懂了。
他不是在邀请索卡。
他是在给他一个位置。
一个参与决定的机会。
这可比被排除在外更难拒绝。
“你不想听听全部吗？”杰特补了一句。
索卡沉默了。
惜翎没有说话。
她知道现在争论没有意义。
卡塔拉已经倾向那边。
安昂在犹豫。
如果他们今晚强行离开，最后只会变成一场内部争执。
第二天早上。
索卡已经跟着杰特去执行那个“重要任务”。
卡塔拉不见了。
有人说她在帮杰特做帽子。
惜翎坐在平台边。
她看着索卡离开，没有阻止。
她想知道杰特到底打算让索卡看到什么。
她隐约觉得,真正的问题。
还没浮出水面。
树屋里一片忙碌。
惜翎坐在平台边缘。
风从树冠间吹过。
她盯着远处的树林想事情。
安昂从滑索上冲下来。
“哇——！”
他稳稳落地，笑得像个刚发现新世界的小孩。
转头看到惜翎。
她没有笑。
他停了一下，走过去。
“嘿，你还好吗？你看起来有点烦躁。”
惜翎抬头看他。
“我没事。”
语气不算冷。
安昂皱了皱眉。
他不是很擅长读复杂的情绪。
但他知道，她不开心。
“来吧。”他站起来，向她伸出手，“我们去滑索。”
惜翎看了一眼那条滑索。
又看了看他。
“你确定不会把我甩出去？”
“绝对不会。”安昂笑得很认真。
她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
安昂抓住滑索把手。
转头看向她。
“抓紧我。”
她犹豫了一瞬。
然后伸手。
抱住他的腰。
滑索猛地滑出。
风迎面而来。
红叶在脚下翻滚。
安昂笑得很开心。
惜翎一开始还绷着。
直到风把头发吹乱。
她下意识眯起眼。
然后轻轻的笑了一下。
几乎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安昂回头。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她没被吓到。
却正好看见那抹笑。
一瞬间。
他愣了一下，她笑起来可真漂亮。
然后他看得太久了。
“看前面！”惜翎下意识提醒。
他这才猛地回头。
差点撞上前方的树干。
落地的时候，他有点狼狈。
但还是笑着。
“我就说有用吧。”
“索卡回来了！”
安昂从滑索上跳下，他和惜翎安全地落在平台上。
“索卡，看男爵给了我什么！”安昂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弹丸。
他兴奋地从包里掏出几个小弹丸，朝莫莫旁边扔去。
“砰！”
小小的爆炸声炸开。
莫莫尖叫一声，扑到安昂肩上，反手从他包里抢走剩下的弹丸，开始往地上乱丢。
“嘿！别闹——”
安昂被狐猴缠得团团转。
这时卡塔拉爬下来加入他们。
“嘿，索卡。杰特回来了吗？”她问，她的手背在身后。
索卡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
“但我们要走。”
空气忽然变冷了一点。
“什么？”
卡塔拉皱眉。
“但我给他做了这个。”她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一顶奇怪却用心的帽子。
“首先，你做帽子的手艺真的有点问题，其次你男朋友杰特是个混蛋！”索卡宣布。
“什么？！不，他不是！”卡塔拉辩解。
“他有问题，卡塔拉。”索卡争辩。
“他没问题。”卡塔拉的声音提高了，“他只是有不同的生活方式。”
安昂插嘴：“是啊，他挺酷的。”
“他打了一个无辜的老人。”索卡打断，“还抢了他。”
所有声音彻底消失。
惜翎站在一旁。
她没有插话。
只是看着卡塔拉。
卡塔拉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
“也许——”安昂犹豫，“也许有什么误会？”
卡塔拉深吸一口气。
“我想听听杰特的说法！”她没有再看索卡。
转身就往杰特所在的平台走去。
索卡咬牙。
“走。”
惜翎看了他一眼。
然后跟上。
吊桥在脚下轻轻晃动。
卡塔拉走在最前面。
步子很快。
像是怕被追上。
安昂跟在她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索卡落在后面。
惜翎慢慢走到他身边。
“那个老人。”她低声问。
索卡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桥下掠过。
绳索轻轻绷紧。
“什么？”
“你说他打的那个。”
风吹过。
索卡的表情沉下来。
“穿火族衣服。”他说，“很瘦。拄着拐杖。”
“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索卡咬牙，“他只是路过。”
惜翎沉默了一瞬。
“所以他是烈火国人？而杰特说他是火族间谍？”
“他说反正那种烈火国人都一样。”索卡冷笑，“什么‘他们支持战争’之类的。”
吊桥轻轻晃了一下。
惜翎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你确定他没有武器？”
索卡停顿了一秒。
“我确定。”
他抬头看她。
“你觉得我会搞错？”
“不是这个意思。”惜翎摇头。
她想了想。
“如果他只是个烈火国老人。”
她的声音很低。
“那杰特不是在对付烈火国的士兵。”
“而是在针对烈火国公民这个身份。”
索卡的脸色更难看了。
“对。”
吊桥在风里轻轻晃动，
前方，卡塔拉已经快走到尽头。
惜翎看着她的背影。
“她不会信。”索卡低声说。
惜翎没有否认。
“但她会听杰特的解释。”
索卡的手慢慢握紧。
“那我们现在就去拆穿他。”
惜翎侧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