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驼村的气氛骤降。陆璃收拾残局时,发现水井处的问题还不算大大,但更让她发愁的是另一件事。
村里有流言兴起,说他们这番挖井挖田是惹怒了天神,这才让沙暴提前了,这下搞得人心惶惶,又有部分人退出。
陆璃双手托腮,玳瑁猫挑衅般在脚边晃悠都没引起她半分注意。
她叹了口气,嘟囔道:“你说我是不是太天真了,人心就像一盘散沙,糟心的是筛出去了,可剩下的也不够用啊。”
半晌她都没等到回话,忍不住探头:“你咋不理我?”
裴镜知摊开纸,冷静分析道:“这次我也有疏忽,低估了沙暴的威力,外围的栏杆还需要扎得再深一些。”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固定这些沙子,起码之前那片区域的梭梭树并没有因为沙暴损失太重,只要保护做到位,肯定能存活下来不少。
沙暴过去后,村子外围的那些空房子又被埋了大半,环境太艰苦,再深的情谊也会被慢慢磨灭。石驼村的人就是这么在风沙中走散的。
裴镜知眯了眯眼,只有梭梭树还是不够,要是能再找些树苗回来就好了。
陆璃起身:“这个好说,我知道有一片胡杨林,我让马家兄弟他们去挖点回来,不然你的酬劳就要和这些风沙一起吹走咯。”
裴镜知愣了愣,无奈地摇头。
村口那些秧苗只抢救回来一小部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陆财财念叨着把那些秧苗重新摁进地里。
陆璃一边忙活着一边问道:“我让你打听的消息怎么样了?”
“可别提了。”陆财财瘪嘴,“符合条件的人那么多,上哪找去啊。不过你说的那帮马贼倒是有些动静,听闻快到回纥那边了。”
腿脚这么快?
“对了,陆晏那边好像有点情况,改明儿你去问问?说不定他那会有线索呢。”陆财财提醒道。
陆璃点头,不说她也是要去找他的,这些天种这种那的,钱袋子都快撑不住了。
那帮马贼已经在石驼村闲置的房子里住了下来,也很识相地认领了马老一马老二这几个名字,平时就挨家挨户地修理东西,陆璃有时候也会让他们跑跑腿,总之吃喝住都在村里解决了。
他们本来就是流民,虽然脑子劈过叉走了歪路,但最后也没真成功,陆璃懒得和那些官兵打交道,也就随他们去了。
算算时间,让他们去挖胡杨树苗应该也快到了,果然没过多久,几只骆驼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马老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快、快叫裴大夫,我们、在沙漠里捡到人了!”
裴镜知闻讯赶来,当初他就是这么被捡回来的,知道缺水晒伤的伤害有多大,所以一点都不敢耽搁。当他看到那人的穿着时,却不禁怔愣了一下。
陆璃挑眉示意,认识?
裴镜知摇头,将人扶到推车上,赶紧往小院推去:“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可能是岭南过来的。”
岭南?陆璃有些纳罕,那挺能跑啊!
那人昏迷了几天后才悠悠醒来。
陆璃看着裴镜知诊治,不禁问道:“你真是岭南来的?大漠条件这么恶劣还敢一个人上路,胆子也太大了。”
那人摇了摇头:“我和同伴一起来的,只是遇到了沙暴失散了。”
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叫喊声:“野骆驼来偷吃梭梭树了!”
裴镜知刚转过头,就看到陆璃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屋里的伤员正被汤药苦得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听到动静后好奇地支起脖子:“野骆驼?就是把我驮过来的大家伙?”
他还是第一次见呢,怪稀罕的。
裴镜知接过空碗,淡淡道:“那些都是没有驯化的生驼,你要是想体验被它甩下来的滋味,大可以去试试,诊金另算。”
那个伤员讪讪地躺了回去,拍了拍床沿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什么,裴大夫,那些壮士把我带回来时,有看到我的行囊吗?”
裴镜知摇头,那人顿时叹了口气,果然,那些行囊怕是都埋在沙堆里了。
“诊金……能不能先赊着啊?”他有些尴尬,立马补充道,“等我伤好些,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无妨。”裴镜知起身,“等你找到同伴再结算也不迟。”
三日后,陆璃顶着一头乱毛闯进院子,坐在石凳上直喘气:“有饭吗?快给我点,等我吃饱了再去和那群馋嘴骆驼大战三百回合!!”
她整个人都气鼓鼓的,显然已经和那群野骆驼杠上了。
裴镜知把饭菜端上来,不禁提醒道:“驯骆驼不比驯小马,你还是注意些好。”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陆璃摊手,“主城的驼队都租出去了,我总得想法子弄几头骆驼才好去行商,我这刚接到一个单子呢……”
驼队到了一个据点是要进行更换的,但她也不走远,就几头骆驼撑一撑应该也能行。
伤员名叫颂年,这几天也已经和几人混了个脸熟,闻声好奇道:“驯骆驼很难吗?能不能让我也试试?”
陆璃盯着他还瘸着的伤腿欲言又止,还是提醒道:“这野骆驼的后踢防不胜防,而且它们还会吐唾沫,可臭了!你这行动不便的,很容易中招。要是另一条腿也摔了,我们还得给你做个轮椅……”
怪麻烦的。
颂年连忙保证道:“我就先看看,在没把握前绝对不靠近!”
谁知道这人还真的有两把刷子,虽然一瘸一拐的看着不太靠谱,但一个下午过去居然还真的让野骆驼们听话了些,陆璃眼睛一亮,又看见了些希望。
陆璃送他回来时,大方地拍了拍胸脯:“这位兄弟的诊金我全包了!”
裴镜知挑眉,居然真的成了?
他扫了她几眼,最后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钱袋子上:“你还有钱?”
陆璃嘿嘿一笑:“现在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