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伺候用膳的杂役、管事,身份低微,谁也不敢上前阻拦这些身份尊贵的小祖宗们,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王崇那几个先挑事,还用了最恶毒的话辱及凌寒亡母。
不少人心里甚至暗暗觉得解气:该!让你嘴贱!
沈言冲进杂物间,里面一个老杂役正在打盹,被他吓了一跳。沈言也顾不上解释,目光一扫,看到墙角堆着一捆崭新的、拇指粗细的麻绳,正是平时用来捆绑杂物或晾晒被褥的。
他二话不说,拎起那捆麻绳就往外跑。
“哎?小少爷,您拿这个……”老杂役在后面喊。
“借用!”沈言丢下两个字,人已经没影了。
老杂役探头看看外面膳堂的混乱,缩了缩脖子,嘟囔着:“得,又打起来了……这帮小爷……” 他非但没拦,还顺手帮沈言把虚掩的门彻底拉开了,方便他出去。
凌寒那边,已经单手拖着被她摔得七荤八素、挣扎叫骂的王崇,径直朝着学堂后院走去。她力气大得惊人,王崇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竟被她拖得踉踉跄跄,毫无反抗之力。
“凌寒!你放开我!我舅父不会放过你的!啊啊!放开!”王崇徒劳地叫嚣着。
凌寒充耳不闻,脸色冷肃如冰,只有眼底那片猩红,昭示着她内心翻腾的怒海。
陆昭、谢明轩、周锐三人见状,也各自揪住一个刚才蹦跶得最欢的——正是那个瘦高个和矮胖子,还有另一个出言不逊的家伙,连拉带拽,跟在凌寒身后。
其他参与打架或拉偏架的,也呼啦啦跟了一大群,既有看热闹的,也有怕事情闹大想去劝阻或继续助威的。
有机灵的下人见势不妙,已经飞奔去通知书院的管教博士了。
学堂后院颇为宽敞,角落处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此时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更显遒劲。树下堆着些未扫净的枯叶。
凌寒拖着王崇来到树下,沈言也正好抱着那捆麻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老大,绳子!”沈言把绳子往地上一扔。
凌寒看了一眼那粗细合适的麻绳,点点头。她松开王崇,王崇刚要爬起来跑,被沈言一脚踹在腿弯,又跪了下去。
“绑起来。”凌寒冷声道,自己先拿起一截绳子。
沈言默契地拿起另一端。两人动作利索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显然这种配合(或者沈言单方面被凌寒操练)不是第一次。
他们根本不给王崇等人再挣扎叫骂的机会,用军中捆俘虏般的手法,三下五除二,将王崇、瘦高个、矮胖子、还有一个刚才骂得挺凶的家伙,四个八九岁的男孩,背对背绑在了一起,手臂被反剪在身后,绳子在胸前交叉勒紧,四个人顿时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人串”。
“凌寒!你敢!我爹(我舅父)饶不了你!”几个人挣扎着,惊恐又愤怒地叫喊。
可惜越挣扎,那粗糙的麻绳勒得越紧,摩擦着锦衣料子,很快就在皮肤上留下红痕,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沈言冷嗤一声,检查了一下绳结,确保万无一失。这绳结的手法,还是凌寒以前“闲着无聊”时教他的,据说叫“渔夫扣”,越是挣扎越紧,不懂诀窍极难解开。
陆昭在旁边看着,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默默给这四个倒霉蛋点了一排蜡烛。
这滋味……他可太熟悉了!想当初他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凌寒,没少吃这种“渔夫扣”的苦头。
为了解开这该死的绳结,他还偷偷跑去请教过祖父。
结果祖父听完,非但没教他,反而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昭儿啊,被凌家丫头整治整治挺好!让你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哈哈哈!” 唉,往事不堪回首。
谢明轩和周锐也是第一次见凌寒这般利落狠辣的手段,眼中都闪过惊讶,但随即又被快意取代。对付这种口无遮拦、辱及人亡母的渣滓,就该如此!
凌寒和沈言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那棵高大的银杏树,目光落在离地约一丈多高、伸出的两根粗壮枝桠上。
“挂上去。”凌寒言简意赅。
沈言会意,两人合力,抬起那个被绑成一串、不住扭动叫骂的“人团”,在陆昭、周锐的帮忙下,将绳索另一端抛过那两根枝桠,然后——用力一拉!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四个男孩,就这么头下脚上,被倒吊着挂在了光秃秃的银杏树上!像一串等待风干的咸鱼,在寒冷的空气中无助地晃荡着。
血液迅速涌向头部,让他们本就因惊恐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眼睛充血凸出,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再也骂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含糊的咒骂。
围观的学子们发出阵阵惊呼,有人不忍地别开脸,更多的人则是瞪大了眼睛,既觉得解气,又暗暗心惊于凌寒的胆大和手段。
冷风呼啸着刮过庭院,吹动树上倒吊着的“人串”晃晃悠悠。
凌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仰头看着那四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深褐的眼眸里,猩红尚未完全褪去,映着冬日惨淡的天光,冰冷而慑人。
“无母教养?”她轻声重复,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沈言能听清,却带着刻骨的寒意,“今日,便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有娘生,没娘教’的滋味。”
她转过身,面对着越聚越多、神情各异的围观人群,背脊挺直,小小的身影立在寒风与光秃的银杏树下,竟有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
远处,得到消息的管教博士和几位夫子,正急匆匆地赶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场风波,显然还未平息。
而这,只是凌寒在这荆棘丛生的道路上,第一次主动亮出的、染血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