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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藏锋于拙,溯源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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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弟!走,跟老大去练功!咦?咋回事儿呢?这崽儿是聋了吗?麻溜的给我跟上!”

清晨的关雎轩院子里,一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刻意粗嘎的招呼,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麻雀。

沈言正蹲在廊下扎着马步,闻声猛地一哆嗦,差点没稳住身形。

他愕然抬头,只见凌寒穿着一身崭新的、料子极好却绣着略显俗气大团花纹的锦缎劲装,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用素带一丝不苟地束起,而是用一根镶嵌着廉价碧玺的金簪胡乱绾着,几缕碎发不羁地垂在颊边。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一种沈言从未见过的、刻意夸张的“嚣张”光芒,正斜睨着他。

“老……老大?”沈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寡言少语、目光冰寒的老大?这语气,这做派……活脱脱一个被惯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还是女版的!

“发什么呆?皮痒了是不是?”凌寒眉毛一挑,走上前,伸手——不是像以前那样示意,而是直接、大大咧咧地勾住了沈言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走!练功去!今天老大教你两招新鲜的!”

沈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浑身僵硬,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陌生的熏香味(以前凌寒从不用香),脑子完全宕机。

他被凌寒半拖半拽着往练武场走,一路上同手同脚,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只剩下两个眼珠子,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近乎惊悚地聚焦在凌寒那张写满“张扬”二字的脸上。

老大这是怎么啦?受啥刺激了?昨儿晚上不还冷得像块冰,说话跟下刀子似的吗?怎么睡一觉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青鸢姐姐和静檀姐姐知道吗?怎么也没听她们说起?

沈言心里翻江倒海,无数个问号疯狂冒泡。可他看着凌寒那“谁敢多问就揍谁”的眼神,愣是一个字也不敢问出口,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拽着走。

到了练武场,凌寒的“教学”更是让沈言怀疑人生。她不再演示那些简洁凌厉、直取要害的杀招,而是摆出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架势,嘴里还嚷嚷着:“看好了!这招‘白鹤亮翅’,讲究的就是一个帅字!这招‘横扫千军’,气势要足!吼出来!对,吼!”

她自己先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那声音刻意拔高,带着点破音,毫无威慑力,只剩滑稽。

沈言:“……”

他木然地跟着比划,心思完全不在招式上,满脑子都是:老大是不是伤心过度,魔怔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要不要去告诉老将军?或者去求静檀姐姐找个道士来瞧瞧?

好不容易熬到练功结束的时辰,凌寒又一把搂住沈言的肩膀,动作豪迈得不像个七岁女孩:“走!跟老大回去吃早饭!今天孙婆婆肯定做了好吃的!饿死小爷我了!”

沈言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哥俩好”和自称“小爷”震得一口口水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得惊天动地,脸憋得通红。

凌寒嫌弃地松开手,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他,撇了撇嘴,眼神里的“嚣张”中混入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切,没劲!一定是乡下人进城,没见过世面,这点场面就吓着了?”

沈言咳得更厉害了,内心疯狂咆哮:这是没见过世面的问题吗?!老大你到底怎么了啊!!!

接下来几天,凌寒将这种“纨绔附体”的状态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不再早起安静读书,而是睡到日上三竿,被静檀“艰难”叫醒后,还要抱怨床板太硬、被子不够软。

她去书院不再埋头苦读,反而开始公然在课上打瞌睡,被夫子点名,就嬉皮笑脸地搪塞过去,甚至偷偷用弹弓打前排陆昭的后脑勺(虽然没真用力)。

她对府中事务表现出全然的漠不关心,沈骥或者静檀向她请示什么,她总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这种小事别来烦我!找祖父去!实在不行找沈言!”

她对那些精美的衣料、首饰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缠着静檀给她做新衣服,样式要最时兴、最扎眼的,颜色要最鲜艳的,还特意让青鸢去市面上淘换些金光闪闪但质地粗劣的“时髦”饰品戴在身上。

她甚至开始“欺负”沈言,不是以前那种督促练功的严厉,而是带着恶作剧性质的捉弄——比如在他饭里偷偷放一大勺盐,或者在他练功时突然从背后拍他一巴掌,然后看着他受惊吓的样子哈哈大笑。

沈言被这几日的凌寒折磨得心力交瘁,整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剧变,看凌寒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担忧,渐渐变成了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他总觉得,老大似乎离他越来越远,变成了一个陌生而吵闹的、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府里其他人也察觉了凌寒的异常。青鸢私下跟静檀嘀咕:“小姐是不是还没缓过来,用这种方式发泄呢?”静檀眉头紧锁,看着凌寒对那些俗艳衣饰挑挑拣拣,心疼又无奈。李婶等人更是私下叹息:“可怜的小姐,怕是刺激受大了,心性都变了。”

然而,最先明白过来的,是凌巍。

那日,凌寒穿着一身招摇的玫红色绣金线衣裙,顶着满头发亮(抹了头油)的珠翠,咋咋呼呼地跑进朔威堂,说是给祖父请安,实则炫耀她新得的“宝贝”——一块成色极差却个头很大的玉佩。

凌巍靠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孙女像只花蝴蝶一样在眼前转悠,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书院里谁谁又出了丑,街上又有什么新花样。

他浑浊的眼睛起初是疲惫和担忧,但渐渐地,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随即化为一片深沉的了然,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他没有斥责凌寒的“胡闹”,反而顺着她的话,问了几句那玉佩的来历,甚至还难得地扯了扯嘴角,说了句:“寒儿喜欢就好。”

凌寒似乎更来劲了,又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走后,沈骥忧心忡忡地开口:“老将军,小姐这样下去……”

凌巍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望着门口孙女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由她去吧。”

沈骥一愣。

凌巍的声音很低,带着洞察世事的沧桑与一丝无奈的笑意:“沈骥啊,你说,一个不学无术、只知玩闹享乐的纨绔女孩……值得别人费心防备吗?”

沈骥猛地睁大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心头剧震。

凌巍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是啊……羽翼丰满之前,怎么能不藏拙呢?一个女孩,她能翻了天?……翻不了天,才好。”

这话很轻,落在沈骥耳中,却重如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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