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龙北熄平生极哀之事,便是与母亲天人相隔,只剩一座冰冷坟墓。
可另外一只无字碑的主人会是谁?
龙北熄埋在碑前雪地里的木盒里又装着什么?
姜芽目光落到龙灵之上的龙北熄,想从他脸上探寻些答案,却发现他好似也正向她这边瞥了眼,眼里还快速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姜芽说不出那是什么,好似有些动容,又是几分安慰?
此时的龙北熄,眸中那怪异红晕消失不见,脸上的毒痕也消散不少。
而另一边的沈夫人亦是在察言观色,它见龙北熄此时不似方才那般具有灵压,想来他应是将那中的毒压制了下去,于是将两枚水晶泪送至龙北熄面前,开口道:“北龙主不是想化得水晶泪度过这哀河吗?如今北龙主得了水晶泪,剩下的,我助你渡河。”
龙北熄将两枚水晶泪轻拢到手心,看向沈氏夫妻的眼里闪过一丝冷然的戒备。
沈鳄颤抖着鳄唇,似想说些什么,可那缚住的灵网却是愈加牢固。
龙北熄不知这夫妻为何一方万般仇视、百般阻挠,一方却是上来就慷慨送予水晶泪,还扬言要相助,他自然有所警惕,于是淡淡瞥向沈鳄,道:“就算夫人允诺了,沈鳄若暗中偷袭呢?还是说你们这唱的是一黑一白双簧戏不成?”
“罢了!有些事迟早得说清楚。”沈夫人长尾一扬,将沈鳄嘴上的缚网解走。
沈鳄嘴刚得了自由,就咆哮道:“夫人!你疯啦?龙族害死无凛大人,还害死了凝儿,你为何要帮他!”
“凝儿?”沈夫人惨笑一声,眼里痛苦闪过,这极度的痛转瞬化成了怒意,它猛地回身逼视丈夫,“沈鳄!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沈鳄显然没料到沈夫人会如此愤怒,妻子双眸中燃烧的怒意灼烧了它,这问题太过尖锐,它不敢深思,它语塞,甚至带着几分颓废,垂下了先前那昂扬的鳄头,哪儿还有半分一族之王的风范。
沈夫人一步一步逼近,声音沉痛:“沈鳄!是你跟错了主,是你害死了孩子,还害得我们灵鳄族被封锁在这哀泉中,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何执迷不悟!”
沈鳄听到“无凛大人”时,仿佛刹时从这四字中得到了无穷力量,它猛地抬起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没有无凛大人,我早已殒命,他便是我的再生之主。我曾立过誓约,永远追随、永不背叛无凛大人!”
“所以你的愚忠就需要付出凝儿的性命和全灵鳄族的自由吗?你将我们置于何地?”沈夫人通体浑白的身躯,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浑身打着颤,恨声咬牙道,“沈鳄!错了便是错了!无凛大人万年前在龙族发起的那场阴谋之战连累了多少无辜者?他输得有多惨,他将我们又害得有多惨?”
不知何时,四周已聚集数条灵鳄,有先前斗争幸存的,也有从沉睡中醒来的。
它们看着鳄王和夫人,讲着关于它们灵鳄族传说中那个至高无上的“无凛大人”如今在夫人口里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一些老者显然知道些内幕,并无惊讶,而一些如紫灵鳄一般大小的灵鳄们,眼里满是惊疑,俨然一副信仰坍塌的迷惘。
沈鳄心中生出恼怒,不知为何夫人偏偏选择在今夜将一切都抖出来,它不忍心、也不允许“无凛大人”的形象在族群中坍塌。
“夫人,别怪我了!”
沈鳄将巨尾重击在水面上,眼神凌厉一闪,几名得力心腹得到指示,看着龙北熄,虎视眈眈,等待鳄王一声令下,蓄势待发。
紫灵鳄见状,悄悄驮着姜芽后退,生怕被伤及无辜。
沈夫人眼看沈鳄扫起巨尾,又要对龙北熄发起攻势,张大嘴一口咬在丈夫脖颈处,它没用全力,但攻击如此要命的地方,足以让沈鳄错愕。
沈鳄低沉巨嗓,带着痛苦:“夫人——你?!”
沈夫人发出一丝哀鸣,声音沉痛:“沈鳄,你一定奇怪,为何我独独在今晚揭露这一切,为何我不愿再沉默下去,不愿再替你粉饰,替你维护无凛……”
忽然白灵鳄嘴一松,轰然一声,倒在了水里。
众灵鳄均是一惊,前倾探脑,眸中尽是担忧。
龙北熄好似看出来白灵鳄虚弱无比、时日无多,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脖颈处的毒痕不知何时也褪到脖颈下。
而在鳄群外围驮着姜芽的紫灵鳄则急得整条尾巴都在水面焦躁地扫荡,溅起“哗啦”水声。
姜芽虽然隔得远,但她依然能看得清那沈夫人状态十分不好,她低头问紫灵鳄:“你们夫人为何突然倒下?是患了什么重病?”
紫灵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夫人活了上万年,虽然已不年轻,可远没到我们灵鳄族的高寿,夫人是得了心病,长辈们都说,数万年那场大战,夫人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它从此便郁郁寡欢,而且我们老大在那场大战中,受的剧毒,只能靠夫人纯贵的白鳄灵血压制,她便将自己做了药引子,年年为老大取血,长此以往……”
姜芽心叹一声,丈夫造的孽,妻子却将一生都搭上了。
沈鳄在沈夫人面前,用头轻轻地顶着,眼里有不忍和难抑的悔恨。
一黑一白两条灵鳄耳鬓厮磨般低语,姜芽只大抵听清了沈夫人要助龙北熄渡河,它自觉时日无多,此次龙北熄极哀记忆中那两方坟墓让她想起了孩子,它便决定,无论如何,今晚需要阻止沈鳄和龙北熄相斗,不要再牺牲无辜的灵鳄,更要最后一次劝说沈鳄,认识到万年前跟随无凛所犯下的错误。
一声幽长叹息后,沈鳄将沈夫人安歇好。
他看向龙北熄,眸中先前的凶愤此刻全被疲惫和悲戚填满,它为了夫人,选择了暂时妥协。
“北龙主,你敢让我代夫人助你渡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