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尴尬“咳咳”两声,不好再抓龙北熄那精瘦结实的腰,只好扯着覆在他腰上的衣道:“我、我不是故意的!适才水下有东西!我吓着了……”
“松手。”龙北熄冷声道。
“不、不松可以吗?”姜芽咬了咬唇道,捏出一副小白花的柔软腔调道,“这河里有东西,我有些怕……”
“松开。”龙北熄依然冷声道。
姜芽只好松了手,立马挪身到龙北熄身侧,“那我在你身侧可好?北熄哥哥?”
龙北熄一记冷淡的眼神瞥来,道:“方才不还直呼我大名么?”
“嘿嘿嘿……”姜芽不好意思笑道,“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北熄哥哥别介意嘛。”
龙北熄轻“嗤”了一声,不再跟姜芽多言。
水雾依然蒸腾在河面之上,看不清前况,除了两人跋涉卷起的水流声,四下没一点声响,静得可怕。
姜芽抬头望了望那轮弯月,银钩像是勾悬在人心尖儿上似的,让人隐隐不安。
周遭就龙北熄这么个生命体,姜芽本能使然,往龙北熄身旁靠紧了些,不料绊到河底淤石,一个趔趄,差点扑进水里。
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扶住,在她亲吻河面前一瞬,将她拉了回来。
“好险好险!”姜芽下意识想用手抚胸口,却见右手正被龙北熄紧紧握住。
龙北熄盯着姜芽,冰眸中的沉静透出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姜芽看了看龙北熄,又将目光投向被他紧握的手。
她试着往回抽了抽手,嗯……?抽不出来?
姜芽对龙北熄眨巴眨巴双眼,道:“那个、可不可以松……”
“不可以。”龙北熄蹙了蹙眉,“以免你掉入水里。”
“哦,好。”姜芽乖乖回道。
她心里却是默默吐槽,哼,死男人,还不是担心我掉水里,嘴硬心软!
不过,第一次被异性如此牵着,渡这寒气森森的哀河,此情此景,多少让她有些诡异的紧张。
不过很快,异样情绪被一阵袭上心头的哀伤席卷,方才被中断的情绪死灰复燃,浸泡在哀河里的身体再次疼痛。
姜芽默默忍受着,偷偷瞥了眼龙北熄,见他面容苍白、额冒薄汗,也不知是水雾浸的,还是忍痛的冷汗。
龙北熄的侧颜,让她想起怒境中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北熄,亦让她想起给她送糖的大哥哥……
胸口猛地一疼,那面容模糊的白衣少年,好似很完美地契合上了少年北熄的面容。
不对,那个大哥哥应该会更小一些,那时她也才六七岁,他应该不过十一二岁,可为何,嵌上少年龙北熄的脸却毫无违和。
突然,姜芽脑海里幽幽传来一个女童细软的嗓音。
“你很喜欢那个大哥哥对不对?他死了你很伤心是不是?”
“他要杀你,你很痛苦对不对?”
“可你好生奇怪,为何你有两件极哀之事?难道你是一人二魂吗?”
是谁在说话,姜芽胸口疼得无法言语,额间刹那间浸出一层密织的汗。
姜芽蓦地停下,握着龙北熄的手一紧。
龙北熄见姜芽煞白着一张脸,左手捂胸,闭眼忍痛,眼里一丝紧张:“姜芽?”
姜芽捂着胸口,大口喘息,急促道:“有、有人在和我说话……”
龙北熄眼里讶异闪现,当即了然是谁在和姜芽对话,他眸光沉敛,将姜芽护在身旁,警惕打量四周。
此间,姜芽只觉意识混乱,脑海里闪现着不同碎片画面。
孤儿院门口,那个每晚给她糖的哥哥,被卡车撞飞,血水湿了他的白衬衫。
她趁着没人,悄悄跑到暂时安置他的小床旁,他手里还捏着两颗糖。
盛夏的天气里,他身上一点也没有难闻的味道,只有沉寂的冷香。
她哭了很久,最后目送殡仪馆的车将他送走。
这是姜芽这么大,唯一体验到过的生离死别。
一个唯一偏爱过她的大哥哥,不过才十一二岁,就那样衰败在了盛夏的季节里。
这件事子在姜芽幼小的心灵种下了一颗哀伤的种子,沉寂悲伤一段时间,她决定不让它发芽,选择遗忘。
时间确然是良药。
良药虽苦口,却未必能根除。
许多年后的今日,那颗被唤醒的种子,让姜芽再次品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画面蓦然一转。
一处山崖,孤绝而立,寒风裹挟。
小姜芽一张苍白小脸,被一个举着短剑的少年,逼得步步后退。
她痛哭流泪,沙哑稚嫩的嗓音里全是绝望:“为什么?北熄哥哥?”
少年龙北熄眸中森寒无比,透着怒意凶光,他手持寒冰短剑,决然向那幼小身躯逼近。
少年北熄冷声道:“如果没有你,我的母亲根本就不会去找姜郁,如果没有你,那群人根本就不会找来,如果没有你,我母亲不会为了护你而被你爹——是你!是你害死了自己母亲不够,还害死了我的母亲!”
小姜芽绝望地一步步后退,她胆颤地往身后的万丈深渊瞧了瞧,稚嫩的嗓音喊着:“北熄哥哥,我没想到会这样,如果你想让我偿命,那我、我就——”
小姜芽抽泣不止,脸露决绝,转身便向那悬崖跳去。
记忆戛然而止,姜芽心间抽疼,收缩之间,心脏像被人紧紧捏住,难以呼吸。
女童幽幽嗓音再次响起:“看着所爱之人死去,抑或被所爱之人逼杀,确实是平生之哀啊。”
死水微澜,河面泛出粼粼紫光,一个身披紫鳞甲的背脊冒出,是那声音来源处。
灵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