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姐笑起来眉眼弯弯。
孔确努力活动僵硬的脖颈,试图点头。
“你的腿受伤了,驻村医生简单给你包扎过,但是你要赶紧去医院,再检查看看,就怕还有什么看不见的伤处,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又磕到脑袋,得要仔细观察几天。”
燕姐扶着他肩膀,帮他头枕得高一点。
“对哦,已经帮你联系过家里人,你舅舅说他在来的路上。”
“嗯。”
他终于发出一点声音,敢自称他舅舅的,只有蔺襄起了。
“我来找荆河。”
他的嗓音都哑了。
“荆河?”
“是不是小五郎家的那个?”
“原来是荆河的朋友,我还以为你是徒步旅行迷路了。”
“等我给你联系他。”
一群人七嘴八舌,见没什么大事,陆陆续续走了。
“你先喝点水,饿不饿呀?有热米团配热米酒。”
燕姐端着木碗,喂到他嘴边,他渴坏了,咕咚咕咚一碗水喝得干干净净。
不一会,进来个大哥,他告诉燕姐和孔确:
“荆河全家前段时间刚搬到城里,老屋里没人。荆河真有出息,刚毕业就找了漂亮媳妇,还在城里买了房,把他爸妈都接过去享福了。”
“虎子今天要去县里送山货,可以带你去找他。虎子,行吗?”
燕姐问他,虎哥点点头。
“谢谢燕姐,谢谢虎哥。”
“你先歇息,等我喊你。”
见孔确无大碍,虎哥和孔确约好,他先回去整理山货,等山雾散开就带上他出发。
燕姐出去又进来,端来小碗拌饭,拿木勺子喂他,正喂着,蔺襄起的电话打过来。
“我自己来吧,燕姐。”
燕姐也听见手机铃声,她心细,明白她不便听人讲电话,把碗勺塞进他手里。
“你慢慢吃。你衣服应该烤干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孔确放下碗勺,接通电话,世界突然陷入沉寂。
“……”
孔确这边是长久的沉默,他不辞而别又把自己搞受伤,自觉理亏。
“……”
蔺襄起也不语,他是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
“有人跟我联系,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他停顿几秒。
孔确没答话。
“你别多想,也别害怕,我就在路上,我们找最好的医生,我会照顾好你的。”
“我没事。”
孔确又说。
“你生气了。”
“是。”
“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知道。”
“你别生气好不好?”
孔确这会儿说话瓮声瓮气的,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
“你要不想让我生气,就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乖乖等我。”
蔺襄起还是很生气,就该一辈子把他锁在山里的别墅里,当一只真正的金丝雀。
虎哥背着个大背篓,里面满满当当珍贵的山货,他健步如飞,孔确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跟着。
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走到山里与公路的交接处,两人坐在路边山石上,边吃饭团边等车。
乡镇的公交车破旧,发动机突突响,哐当哐当开过来,在他俩跟前猛地嘎吱一声刹停。
虎哥带孔确上车,朝后边的空位挤过去。
终于坐定,孔确舒展开双腿,刚才一直在赶路没顾上,此刻小腿骨头钻心的疼,疼得他直想掉眼泪。
不过是摔了一跤,自己真是被蔺襄起养得越来越娇气了。
坐船似的在山里晃荡了四个小时,终于在旁晚赶到北水县城。
虎哥还要赶着去给上家送货,不能送孔确去找荆河,就让孔确把荆河在县城的住址记在手机里,还帮他打了出租车。
正是黄昏,霞光满天,映照着这座小小的县城。
小区大门很新,人车分流,安装人脸识别门禁,外墙立面看起来也很高档。
孔确蓬头垢面,浅蓝色的羽绒服沾了泥土灰一块黑一块,又拄着拐杖,几乎像是来投奔亲戚的村里小孩。
他坐在大门口侧边的树丛下,从口袋里摸出昨天买的那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来来回回扣捏。
烟丝抠落一地,要辛苦环卫工了,他满含歉意地想。
他耐心地等着,终于在天黑之前等到荆河。
夕阳浪漫的余晖里,荆河骑着小电驴载着宋晓从他跟前而过,他没认出来孔确。
宋晓坐在后座,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应该是刚从菜市场买的菜,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就很幸福。
孔确看着他们骑着小电驴进了小区地库,最终没追过去,他有些不忍心。
在原地坐了一会,孔确拄着拐杖站起来,打算先找个小旅馆睡一觉,刚过路口转头就看见阿恒带着八个壮汉跟在他身后。
“蔺总让我来接你回家。”
阿恒见他凄凄惨惨的小模样,神色微变,紧走几步搀扶住他。
“你骨折了,必须立刻去医院!”
孔确见到阿恒,紧绷着两天的心绪瞬间松懈下来,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忽然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直接不省人事。
阿恒立马把他扛在肩头,转身往车里走,边走边安排路线,联系医院,分配工作。
刚上车,阿恒就立刻联系蔺襄起,神情严肃:“蔺总,我已经接到孔确,但他身体状况不太好,我刚联系好医院,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您直接到州立医院国际部,我把地址发给刘助理。”
“这个小骗子,早上还向我保证说他只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
蔺襄起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了。
“他的小腿可能骨折了。”
“行,我知道了,照顾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