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的时候,恰巧也是食客离店的高峰期。
孔确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什么,是认识的人吗?”
蔺襄起见孔确愣在那里,视线也追随他的视线看过去。
“大概是吧。”
迎面走来一对璧人,女的妆容精致,烫着发,戴着珍珠耳钉,套装优雅得体,男的四十岁左右,这样热的夜晚还穿着整套的西服,相貌也算的上周正。
孔确浑身一颤,那的确是他的妈妈,兰婷。
孔确在兰婷刚离婚的几年里,已经很少见她精心装扮自己,以致于再次看到妆容精致、优雅得体的她,只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
孔确一直都知道,自从孔昆再婚后,兰婷心里就有一股气,觉得凭借她的条件肯定能够比孔昆找到条件更好的二婚,所以一直都在和一些所谓的成功人士相亲。
相亲无数次,却鲜有后续。
兰婷不服气,凭什么孔昆都能这么快再婚生子,而自己明明比孔昆年轻漂亮,却一直相亲无果?
蔺襄起也盯着兰婷看了一会,很快也想起来,这个女人是兰阙的姐姐,也就是孔确的妈妈。
孔确和蔺襄起站在那里,分外扎眼。
兰婷和那位金装男士也扫了一眼过来。
孔确还没想好要不要和兰婷打个招呼,就见兰婷一瞬间神情慌乱,挽起那位男士的胳膊,扭头朝他羞涩一笑。
他们越走越近,很快就要擦身而过。
孔确忽然故意贴身揽住蔺襄起的腰,直愣愣望着兰婷,希望她能侧脸看一眼自己。
兰婷却视而不见,仍旧笑盈盈仰头看着那位金装男士。
孔确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踮起脚尖,闪电般吻上蔺襄起的嘴唇。
蔺襄起躲闪不及,被他含住唇瓣,笨拙地吮吸好一会儿。
大庭广众之下,可怜这一场活色生香的表演,却丝毫没有引起兰婷的注意。
或许是她看见了,却假装没有看见。
毕竟,蔺襄起分出去的一点余光都能看见与她同行的那位男士满脸诧异地望过来。
“你是故意折腾我吗?”
蔺襄起刚被咬一口手腕,这会儿又被咬一口嘴唇。
“不是。”
孔确垂着头,显得有气无力,与兰婷和那位男士擦身而过。
他听见那位男士也在问兰婷。
“兰老师,你刚才看什么呢?”
“没什么,沈先生,我们快走吧,这天气看起来就要下雨了。”
兰婷挽着沈先生的胳膊,快步离开。
“不认识他吗?”
沈先生又问。
“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那种人呢。”
“我说的是蔺总,刚才我见蔺总的视线总跟着你,我还以为兰老师认识蔺总。”
“蔺总?”
“就刚才那个……”
兰婷和沈先生渐行渐远,孔确已听不清他们都聊些什么。
“走吧。”
蔺襄起抬手摸了摸孔确的发顶,又用指腹点了点他的鼻尖。
“小孔雀遇见妈妈,妈妈却不认他,这是要哭了吗?鼻尖都憋红了。”
“你闭嘴!”
孔确羞愤交加,挥手打掉蔺襄起的手。
蔺襄起也不恼怒,甚至还露出点温柔包容的笑意,试图去牵孔确的手。
孔确把手藏在背后,表示拒绝。
“送我回家吧,蔺襄起。”
“走吧。”
刚才吃饭,蔺襄起滴酒未沾,自己亲自开车。
孔确自从跟着上车后,就没再开口说一个字,神情恹恹地靠着车窗发呆。
幸亏这车减震出色,否则一路飞驰,他的额头就要被磕得红肿。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被父母期待的完美小孩,也很清楚父母没那么相爱,但是猝然直面这血淋淋的现实,还是像被兜头一棍,打蒙圈了。
他蜷缩在座椅里,显得比往常小许多。
蔺襄起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没忍住伸过去揉了揉孔确的头发,长而软的头发贴着他的掌心。
像是在爱抚某种幼兽。
这次,孔确没把他的手拍开,任他揉,享受着这种陌生的酥麻的触感从天灵盖直通全身。
他转头看向蔺襄起,问:“我可以抽根烟吗?”
两个人的视线短暂的交汇又分离,蔺襄起轻轻拍拍他的脸,边叹气,边在心底又一次对自己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还是上次那盒利群。
孔确权当他的沉默是允许。
车厢内空调开得十足,车窗一放下,热气滚滚涌入。
孔确打着男科小广告送的塑料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烟草的气味淡淡飘过蔺襄起的鼻尖,很快就被热风吹散。
他自己几乎不抽烟,也向来讨厌别人抽烟。
“回头把烟戒掉吧,你年纪轻轻的,沾上烟瘾没什么好处。”
“嗯。”孔确只应声,细长的手指夹着那根烟举在眼前,“有时候只是无聊,嘴巴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