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确,你说,我该怎么办。”
荆河拉着孔确来到楼梯间。
“有烟吗?我烦得很。”
“你有多少?我们凑一凑,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
“孔确,你别看不起我,我有个想法,你听一听。”
“嗯,你说。”
孔确从牛仔裤口袋摸出一盒揉皱的烟,抽出一根递给荆河,他自己也拿出一根,只是拿在手上,并不点燃。
烟也没剩几根了,孔确还想留着等烟瘾犯的时候用来解馋。
“我想医药费就这么欠着,等晓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带她偷偷溜走,不办出院结算了。”
“这怎么能行?”
自从孔确的爸妈离婚后,他就经常缺钱,即便年纪再小,他也从来没想过做这种逃单欠债的事。
“你电话和地址不都留了吗?也不怕医院报警,找过去讨债。”
“我写的假的。”
荆河吐出一个烟圈,烟雾迷离中,孔确有点看不清他的脸了。
“你还没拿到毕业证,万一事发被捅到学校,你和晓晓都毕不了业,十几年读的书就白白浪费了。值得吗?”
“就这破学校,连本科都不是。”
荆河只是叹气。
“那总归有个文凭,比没有强。”
“我那会馆的工作是通过中介找到的,还欠着中介费,网上也有欠款,我真没那么多钱。”
“你别操心钱的事情,好好照顾晓晓,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孔确推翻了来之前的资金规划,他打开手机,就留了五百,把蔺襄起昨夜给的现金和微信里的钱都给了荆河。
还差很多。
两个人蹲在楼梯口,把手机里的小额贷额度都刷了个遍,终于又凑出来八千块钱。
没办法,他们两个人再怎么说都还是在校生,年纪小,也没正式工作,额度不可能高的。
还差一万多,这么多钱,让他俩去哪儿找呢?
“荆河你先别急,我再去找人借点。”
荆河知道孔确是本市人,虽然很少听他提到亲戚朋友,但还是下意识认为他应该会有几个家庭条件还不错的朋友之类的。
总归比他这种山沟沟里出来的人,更有门路。
孔确烦躁地拨动着打火机,手指夹着烟抖动,硬是忍着没点着。
毕竟一包烟钱,快够他一天饭钱了。
荆河又被被护士叫走了,说是补填病例信息。
只剩孔确一个人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
透过这扇窗户,可以看见这座城市的主干道。
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路上随便抓一个人,大概都能拿出两万块钱吧。
毕竟市区房价都不止一平米两万了。
要是爸妈没有离婚,他是不是会过的比现在好呢?
听他妈讲,他爸爸再婚后,又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学区房。
肯定得花不少钱吧。
他长这么大,还没住过正经商品房呢。
大医院就是好,连楼梯间都冷气十足,不像外面,热得人头昏脑胀,摇摇欲坠。
孔确被一阵空调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他把那根烟又塞回烟盒。
拿出手机给孔昆发信息:“爸,给我打点生活费吧。”
“离婚协议给你打抚养费到18岁,你都快20岁了,还要我给你打钱?”
“你这几年的学费不都是我给的?”
虽然是文字,但哪怕隔着屏幕,孔确都可以想象孔昆回复消息时不耐烦的神情。
“我18岁之前你也没按月给啊,一个月500块,补三年,转我微信。”
“你这孩子,我也不容易啊,你弟弟刚上幼儿园,一个月托育费加伙食费两千多,我还要还房贷,现在生意这么难做,你都这么大了,别为难我了。”
孔昆发过来一长串语音,孔确不想听见他的声音,识别成了文字。
还没等孔确再回复过去,最新的消息跳出来。
“找你妈去。”
此后十分钟,再也没有收到来自孔昆的新消息。
孔确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找到通讯录里的兰婷,指腹轻轻地点下呼叫。
电话那头忙音响了许久,直到孔确按断的前一秒,才终于接通。
过了好几秒,那边传过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啊,是小雀啊。找妈妈有什么事吗?”
“嗯,是我。我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个没良心的爸一样吗?小雀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最近都没怎么和妈妈联系呢。”
“妈,学校不让应届毕业生住宿舍,你能不能转我点钱,我租房子住,这样也方便找工作。”
“你姥姥家的房子不是留给你了吗?你直接回去住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花钱再租房子呢。”
“那房子离市区太远,不方便。”
“行吧,我最多就给你五千,要是还不够的话就找你爸去要,他有钱养小儿子,就有钱养大儿子。”
叮的一声,兰婷把钱转到了孔确的微信。
“嗯,我知道。”
“小雀,妈妈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你是男子汉,以后要靠自己努力了。”
“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和你聊了。”
没等孔确再多问几句,兰婷就兀自挂断电话。
孔确很想和他的妈妈好好说说话,相互聊一下近况,就像他小时候,把学校里的趣事一件一件分享给妈妈。
他还是想分享的,只是已经没有人愿意聆听了。
孔确有些按耐不住心底的无名火,举着手机就想扔出去。
但是一想到摔坏手机容易,难的是没钱换,只好遏制住本能,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虽然精神上受了一通折磨,好歹是要到五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