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沅点点头,再仔细向地面瞧去。
她忽然发现湖边看似有路,实则除了坎位方向全是长满水草的池水,不禁啧啧称奇:“倘若有小偷混进你们柳府,多半要丧命于此了。”
柳舒点点头:“湖里确实睡了不少亡魂。”
青沅已骇出一身冷汗。
湖泊的尽头,赫然立着一间小木屋。
“绕到屋后。”
柳舒一边提醒,一边从袖中扔出一块已然风干的骨头。
屋中果然跑出一只黑狗,飞窜而出刁起骨头。
青沅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狂奔至屋后。
柳舒已松开双手,从青沅的背上落了下来,站在一口水井之前。
青沅也便弯腰看那口水井。
井水清冽。
柳舒道:“井壁有扶手,你随我下去。”
青沅依言跳入水井,随着扶手爬了三十余级,眼见便要触及井水时,只见柳舒身形一晃,进入了东西朝向的密道之中。
这密道初时极为狭窄,不多久变得宽敞,青沅也便从爬行转变为站立而行。
柳舒拄拐走在前面,拐杖点地的声音规律而清脆。
二人走了半个时辰,青沅颇感无聊,开了口,却又不知从何谈起:“柳舒。”
密道里传来回声。
柳舒回了头。
“你真的姓柳么?”
“莫非你本不姓杨?”
青沅闭了嘴。
青沅的确不姓杨。
她怀疑柳舒的身份本没有错,但她从来坦荡,此时更显心虚。
“这条路很长。”青沅岔开了话题。
“不短。你出去之后有何打算?”柳舒问道。
“回镖局接活,攒点钱,”青沅忽然想到自己因柳舒耽搁的分成:“既然单主是你爹爹,你还欠我们尾款呢。”
柳舒笑道:“也不知是你们保护我回府,还是我送你进府?”
青沅一时语塞。
二人又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走到密道的尽头。
密道的尽头是一口枯井,枯井中垂着一根粗实的藤蔓。
柳舒将枯井上压着的石块掀开的时候,青沅才发现天色已蒙蒙亮了。
青沅只见柳舒目光真挚,向自己作揖行礼:“此地已出洛阳城一百二十里。咱们就此别过。他日江湖有缘再见。”
他头也不回,朝着日出的方向挪去。
青沅正欲追问他是否还愿结伴同路,突然身子发冷、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
青沅躺在一个山洞中。她的头已不痛,身子也不冷了。
身边的柴火刚刚燃尽,身上盖着一件青布衫子。
青沅想到了柳舒瘦削的身形。
她想起他并不算方便的腿脚,他究竟是怎么挪着残腿把自己送进山洞的?
他终究是不告而别了。
只是江湖路远,人生何处不相逢?
想到这里,青沅又不禁露出了微笑。
她风寒未愈,头还有些晕晕沉沉,右臂也有些痛,腿也走得乏了。
但她忽然觉得很轻松:“无论如何,余青沅活着回来了,还交到一个虽然奇怪但并不坏的朋友。”
莲花镇并不大,但镇里的人很热情。
青沅吃了热乎乎的早点,又备了三日的干粮,便飞身赶去开封。
青沅在龙门镖局干的时日并不算长,但总镖头金生木却待她极好。
他并没甚么总镖头的架子,反而非常随和。
青沅一向有话直说,自从听了“金生木”的名字,便当面笑着问过:“五行之术,金生水,水生木,金却是克木,此乃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怎的到你这里,却成了‘金生木’?”
金总镖头哈哈笑道:“我们兄弟五人俱是‘生’字辈,‘生金’、‘生木’、‘生水’、‘生火’、‘生土’,只是我恰好姓‘金’,有违五行之理了。”
青沅笑道:“父母命名,本不怨你,我随口胡问,总镖头您别见怪。”
镖局里女镖师不多,青沅来了之后,镖局里的女眷保单多了不少。
肯为女眷请镖师的单主大多是城里还算有名望的世族,出价自是颇丰,金总镖头便将‘杨清女镖师’的招牌挂在镖局门口,吸引生意。
想到金总镖头,青沅不禁莞尔。
她又想起史、杜、云三位镖头。
自己回到镖局定要先将送回镖物的喜讯一五一十讲给他们听。
不,不能说得详细,只是简单交待自己追上镖物,将镖物送至即可。
一面想着,青沅已轻快地走至镖局门口。
镖局大门紧锁。
已近午时,镖局不可能这个点还不开门。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青沅心中升起。
“莫非是柳舒这单已使镖局遭了不测?”青沅心念电转:“可柳府管家明明说没有追究。”
“莫非是镖局怕生事端,不管有没有人寻事,先关了镖局?”
青沅在镖局门口徘徊很久,终于见隔壁包子铺小二探出头来:“姑娘,镖局已有些时日未开张了!”
“小哥可知镖头们去了何处?”
“听说是惹了事,跑完手头的单子就连夜散了伙,那总镖头南下去了总局。”
“总局安在何地?”
“临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