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直接去楚地,前方便要向正南前行。
但青沅已答应老马先回邙岭探望老母,那么下个路口就转向西直行。
“倘若老马肯收下一箱银两补贴家用自然最好,不过若他极为不愿也用不着勉强,我拣几样首饰送给老马的母亲便是了。”一想到马上就能帮助别人,青沅心里暖洋洋的。
她已不禁露出了微笑:“我还要帮助很多很多人。”
“我这一路都要为所见不平之事拔剑相助!”
青沅忽然发现自己早已经过了当初下车的地方。
她沉迷于幻想中浑然不觉,甚至还往前多走了二里路。
而老马和马车,确是全然不见了。
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可沿途并没什么打斗的痕迹,更没有听到老马的呼救。
莫非是白马不受控制狂奔出去?
可老马承诺过,即使闭眼休息,那白马也不会不听他话。
老马走了。
老马带着青沅的所有行李走了。
青沅早该想到,却偏不愿朝这个方向去想。
她本想往前追。
她的轻功并不差。
但她忽然又想到,倘若这架马车被老马拉回家,老马就再也不必和老母分离,背井离乡出门谋生了。
他或许正需要这笔钱娶妻生子,也许家中老母已经病重……
青沅忽然笑了。
她忽然觉得被骗走一架马车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反而是一件好事。
虽然偷盗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倘若世上再没有人为生计发愁,谁又愿意做这铤而走险、违背良心的勾当呢?
何况她有信心通过自己的劳动赚回一些银两。
虽然她还从未尝试过赚钱。
但青沅还年轻。
她有体力、更有勇气去迎接这波谲云诡的世界。
“幸好怀里随身揣了三两银子,今晚到了城里先好好吃顿饱饭。”
青沅已大步向前走去。
青沅七岁那年曾随爹爹在开封府逗留过一些时日,但时隔太久,当时的情形俱已记不太清。
宋室南迁后开封的繁华不复往日,但曾经的繁华毕竟给这座古城留下了不少旧迹风貌。
刚进城,青沅就在一个说书人的摊前听了许久。
那说书人抑扬顿挫,讲得是“风尘三侠”虬髯客、红拂女和李靖的故事,只听得青沅拍手叫好。
随着人潮,青沅走到了百坊街。
想到此时自己只揣着三两银子,青沅不禁哑然失笑,真是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新鲜感。
百坊街店铺熙熙攘攘,光街边摊子就叫卖不断。
青沅不敢挑太过奢华的大酒楼,她怕自己的碎银消费不起,更也不敢去深巷中的街铺小摊,只因据说下毒的名家最喜欢伪装成流动的小商贩在市井街巷暗下毒手。
青沅只花了一钱银子在郭记酒楼点了在恒山常吃的青菜拌饭。
这七日穿梭于山间,青沅已吃了整整七日干粮。
此时吃到热乎的白米饭,心情更是妙极。
翌日,她便寻了开封城最大的镖局——龙门镖局开封分局,做了临时镖师。
作为女镖师,青沅的任务主要是为城中的贵族女眷护镖。
一镖一般只有半日的行程,青沅陪了不少王府中的小姐出游,挣点饭钱也还算容易。
这日镖局里却接了个保去洛阳的大单。
单主既不知告知所保之人身份,也不告知保去哪座府邸,只要求四个精壮镖师跟随车队保障一行人的安全。
那单主出价颇丰,订金便付了镖局定价的十倍之高。
只是“倘若所保人稍有差池,必招致镖师杀身之祸”令总镖头颇为踌躇。
镖局中经验丰富的镖头和老镖师多有妻眷,俱不愿出头承担这风险。
总镖头只得提高分成,终于才有三位对自己的身手颇有把握的镖头愿意冒险。
青沅初生牛犊不怕虎,心想不但可以顺路去暗访秋府,这一趟保镖的分成还足够自己南下一年的花销,便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任务。
尽管所有人的精神都很紧张,这趟镖却出奇顺利。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碰到什么山贼骚扰。
青沅心思单纯,跟着车队赏了一路平原风光。
这日正午,车队马上就要到洛阳城外,大家都不禁松了口气。
单主已提前派小厮前来迎接,提着一桶胡辣汤分给众人喝。
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下肚,青沅不禁有些犯困。
年轻的杜镖头和云镖头已在树荫下闭眼小憩。
经验丰富的史镖头则在载着镖物的马车周围徘徊。
突然,车队旁的树林传来“咚”得一声,只惊得树枝上的乌鸦“喳喳”乱叫。
史镖头马上追出去一探究竟,临走前嘱青沅看好镖物。
说时迟、那时快,青沅还未起身,镖物却自己从马车中飞身而出,跃进山林。
青沅惊道:“不好!”
她大喊杜、云二位镖头前来相助,旋即飞身出去追那镖物。
三位镖头虽身强体健,脚力却不甚轻盈,很快便瞧不见镖物的踪迹。
只有青沅一人片刻间追出二十余里山路,终于与镖物相隔不足三丈。
从背后望去,镖物大约是个清瘦男子,身穿一袭白衣。
那白衣公子脚步甚是轻盈,或者说他根本足不点地。
只见他双手各执一根木枝,交替撑地,往前疾行。
青沅几欲开口喊停,又怕张嘴后真气不纯,跟不上那白衣公子的步伐。
倘若白衣公子独自跑了,岂非铸成大祸,连累镖局?
青沅心中叫苦不迭,也只能连连暗道:“你逃了不要紧,我们四个镖师的小命却是从此被人惦记上了。”
只见白衣公子进山越来越深,山中长满山竹,路况越来越险,青沅也无暇多想,只得硬着头皮集中精神向前追去。
忽听得“咔嚓”一声,白衣公子所执木枝双双折断,人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