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荒漠的边缘染成金红色,风卷着沙砾,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叶开看着眼前这个丫头,身段纤细、尤其腕上那对精巧银铃在风里叮咚轻响,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对方,最后目光落在那对铃铛上,叹了口气,说道:“ ‘路过’ 的?姑娘,你这‘路’绕得可够远的,从江南水乡一路‘路’到了关外大漠。怎么,这路上就我这一道风景可看?”
丁灵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可铃铛声却更清脆了。她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我……我爱往哪儿走往哪儿走!这路是你家的啊?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叶开点点头,忽然向前逼近一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透着审视,“可你已经跟了我好几个月。从丁家庄外那片竹林开始,我换了七次装扮,走了水路旱路,甚至混进过商队……你居然还能跟着。丁大小姐,这份毅力,不用来练家传武功,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你!”丁灵琳被他点破身份,脸颊瞬间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早知道是我!”
“本来不确定。”叶开耸耸肩,指了指她的铃铛,“但这玩意儿,还有你身上那股……嗯,丁家庄后院那棵老桂花树熏出来的香饼味儿,想认不出来都难。”他凑近了些,几乎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沙粒,“说吧,丁大小姐,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千里迢迢跟踪我这个‘假道士’‘骗子’,到底想干嘛?总不会真是为了抓我回去,让你们家丁大爷打我一顿板子吧?”
丁灵琳被他问得语塞。“我……我就是想看看!”她憋出一句,声音比风铃还脆,“看看你这个大骗子,到底要骗到什么时候!骗到哪儿去!”
叶开笑了,这次是真正被逗乐的笑。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即将被夜色吞噬的沙漠。
“那你看好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前面就是万里黄沙,听说过万马堂没,里面就是他们的地盘,这可不是江南那种能让你玩‘跟踪游戏’的地方,那里的人,杀人可能比杀匹马还利索。”
他转回头,看着丁灵琳明显绷紧却不肯退缩的脸,语气难得带上一丝认真的劝诫:“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回丁家庄,喝你的‘清风醉’,做你的大小姐。江湖,”他顿了顿,“不是你想的那样好玩。还有,也不要跟着我,”
丁灵琳握紧了拳头,银铃在腕间轻颤。她迎着叶开的目光,那双总是盛满狡黠或好奇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一种倔强的、不容置疑的火光。
“叶开,”她叫出了他的名字,不再用“假道士”或“喂”来代称,“你别想吓唬我。万马堂怎么了?本小姐既然跟出来了,就没想过轻易回去!”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踩到叶开的脚尖,仰着脸,一字一句道:
“要么,你现在就把我绑了扔回江南。要么,这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但你看好了,我丁灵琳,绝不是你的累赘!说什么浪子叶开,我跟你这么久,你不也没甩掉我吗?”
“……”叶开心想,真无语,不想对你动手你还来劲了。
不过好像确实没甩掉。
“你去万马堂干嘛,那里全是沙子,我们回江南好不好,我请你喝清风醉,”丁灵琳依旧缠着他。
“你是生怕我不会被你哥抓上扒了皮吧,”
“不会的,我大哥很好的,我替你求情,”
“哈哈哈,算了吧,没被山上那个凶婆娘一剑捅死,倒是会被你这个小丫头抹了脖子,”叶开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打量着她,“听说丁家庄的大小姐丁灵琳自幼受尽宠爱,上头有六个哥哥,嚣张跋扈的很,”
“谁嚣张了,谁跋扈了,你会不会说话,”
“你叫琳琳,对吗?”
“小叶你干嘛突然这么叫我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想跟着我是吧,”
“嗯嗯,”
“好啊,告诉我一个秘密,”
“秘密,我能有什么秘密?你不都知道我是谁了嘛,”
“这世上,能瞒我叶开的事没多少,能瞒我叶开的人也没多少,你,勉勉强强算半个的半个的半个,”
“半个的半个的半个,是多少啊?”丁灵琳甚至还咬文嚼字,掐着手评估了一下。
叶开彻底无语,这根本就是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连讽刺与贬低都听不出来。
叶开才不对她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她为什么会认识师姐,两人的关系,看起来还很好。
“诶,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叶的?”
“认识啊,”
“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他来我家坑蒙拐骗,骗我家酒喝,还被我大哥追的满地跑……”
等等,这听着怎么耳熟啊。
这不是在说他吗?
“不是我,”叶开强忍着怒气,继续说道,“是一个女孩子,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手里应该还拿着把剑。”
“女孩子,谁啊?你未婚妻?你你你……你竟然有未婚妻,你为什么不说,害我白跟了你这么久,”
看着她装糊涂,叶开彻底翻了个白眼,这丫头,怎么还不好忽悠,算了,懒得忽悠,竟然你先误会的,那我就借机甩掉你。
“是啊,所以,丁大小姐还要跟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