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苏梦枕是如何说服大夫离开的。
但阿诗勒隼有些开心于可以跟苏梦枕独处。
“过来。”缥缈水汽萦绕着的苏梦枕听到他进来的声音,缓缓睁了眼,被水润热气薰出一点淡粉色的唇瓣轻启,让阿诗勒隼靠过来一些。
阿诗勒隼走上前,挽了袖子,预备再帮苏梦枕按揉一番,却被一只滴答着水珠,苍白纤秀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手背。那只手没用什么力气,按得很轻,阿诗勒隼却立时停住了动作。
“树大夫已说不用再按了。方才谢谢你。”苏梦枕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谢,然后抬起手,揉了两把阿诗勒隼的发顶。
——像十几年前做过的那样。
阿诗勒隼又想哭了,但他得忍住,因为苏大哥好像不喜欢。
苏梦枕也没精力再多说什么,继续泡他的药浴。
没被苏梦枕赶走,阿诗勒隼也乐得可以留下看顾,顺便悄悄试水温,隔着浴桶用内力加热,让药浴保持在一个最舒适的温度。
也幸好有阿诗勒隼在一旁守着,还没到半个时辰,苏梦枕已抵不住疲累的身体歪头睡去。阿诗勒隼托着他,又悄悄探了一下额温——还好,至少已经退烧了。待泡足大夫说的时辰后,阿诗勒隼便用柔软干燥的巾帕小心拭干苏梦枕发上和身上的水珠,再拿干净的亵服帮苏梦枕细细穿好,在系完最外层貂裘的带子后,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洞若烛照的幽幽鬼火。
苏梦枕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孩子,很难将他同情报上铁骑铮铮横扫六合的铁血君王联系起来。
或许……
“苏大哥,抱歉弄醒你了,我下次会更轻一点的。”
“无碍,”苏梦枕神情有些复杂,末了也只是淡淡一句道,“辛苦。”
“不辛苦,”阿诗勒隼弯了眉眼,朗声道,“我先抱苏大哥回去休息吧?苏大哥泡了这么久一定累了。”
苏梦枕不置可否,阖了双目,额前的发丝扫过阿诗勒隼的颈项,把脑袋轻轻搁在对方颈窝,便不动了。
阿诗勒隼会意,掂了掂臂弯里的身体,轻若无物地将苏梦枕抱回床铺。
杨无邪并未在金帐内侯着。阿诗勒隼也并不在意他去了何处。风雨楼的人可在军中随意走动,是阿诗勒隼一早便知会过众人的。
时辰尚早,阿诗勒隼将苏梦枕安置妥帖后便离了金帐,预备处理一下今日的军务。甫迈出帐,便有金帐内的侍女跟了上来,有些欲言又止。
阿诗勒隼曾下令,不许侍者偷听苏梦枕跟其他人的对话,他的苏大哥想跟任何人说任何事都是他的自由。他不能被任何形式的无礼对待。
但若是其他事情……那侍女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心一横跟阿诗勒隼汇报了方才他出去买蜜饯时发生的另一件事。
阿诗勒隼听到侍女转述说,苏公子先前在大汗离开后便把吃下去的奶粥尽数吐了,瞧着怪难受的。
阿诗勒隼颔首表示知道了,便命她回金帐侍立,并再次叮嘱了伺候苏公子要比对自己更敬重。
随后,阿诗勒隼没再往军帐去,而是面沉如水地折去了专为苏梦枕预备的小厨房。
怪我太粗心了。阿诗勒隼咬紧下唇,暗自自责。当时的苏大哥尚在低烧中,定是吃不下带荤腥的吃食。难怪方才自己回转金帐时闻到帐内熏香更重了些。是自己让苏大哥受罪了。而苏大哥那么温柔……什么都没多说,还夸了自己的粥。阿诗勒隼内心揪成一团,平日里的杀伐果断指挥若定全不见了踪影。
他得再想法子让苏大哥能吃得下东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