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述尝猛然睁大了眼睛。
游无迹往祭祀台注入法力,看起来无比熟练。
祭祀台立刻就冒出了浓浓白雾,紧接着白雾显现出了画面。
崔述尝收回目光,看回游无迹,啧啧称奇。
游无迹放下手,看了过来,好笑道:“刚才还以为,你是在说我呢。”
崔述尝赔笑道:“我头脑确实不好,别以为我是什么大智若愚。”
游无迹笑道:“我头脑也不好,不知还能这么想。”
这两人皆是摇了摇头,又吹嘘了几句。
消停了,回归正经大事,观看祭祀台上方的画面。
突然,画面里边出现了邪祟。
不待众人说话,崔述尝道:“这么少,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
往北飞行了一阵,果然看到了邪祟。打倒了一片,不小心放跑了一个,她又往东追到了一座城。
所幸的是,街上没什么人,不然就棘手了。
但也奇怪,毕竟已是傍晚时分,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冷清。
尚未捕获仍在逃遁的邪祟,却撞见了一个熟人。
崔述尝看见对方也是飞在空中,料想说不准看到了邪祟,于是询问了一下。
厉盘野惊诧地“啊”了一声,道:“我没注意到。不过,我帮你找一下。”
崔述尝笑道:“不用不用,我只不过是偷懒随口一问!倘若另外消耗人力,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厉盘野笑着摇了摇头,道:“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已经找到了,就躲在饕餮阁的外边,应该是准备逃进去,——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崔述尝大吃一惊,打量对方一回:“……多谢。……我知道在哪儿。”
告了辞,飞到饕餮阁的上空,果然看到了躲在草丛里的邪祟,话不多说就抓住了。
思索了一番,还是想不明白,方才也没见到厉盘野有什么举动。
话说,厉盘野不是在皇城的北面吗,怎么出现在皇城的南面?难不成,已经见到了其他的仙人?再有,她这会子为什么来这座城?
崔述尝收回思绪,不自觉地看见了饕餮阁旁边的石壁,啧啧了几声。
饕餮阁乃是此城观光之胜地,据说十几年来慕名者一直不减。阁内刻有诗篇无数,阁外更是大喇喇地筑着一堵石壁,石壁上面则是一首歌行,《饕餮行》也。
写道是:“三百年前惊雷彻,彻翻天地饕餮出。惊出饕餮忙巡视,吞尽尸骸回洞窟。深居偶闻兴盛事,得意独处不觉孤。
“酣眠窟内不知年,窟外年号自连连。饕餮醒来动筋骨,径直飞到旧农田。田花田草疯横溢,野兽野禽难寻觅。饱暖禽兽不须寻,饥寒庶民空相泣。饕餮扮人访外城,当街惊叹财气腾。分明不似衰颓野,水面盘开锦绣篷。锦绣篷下锦绣人,锦绣楼船搓水纹。阡阡陌陌织罗网,人之琼苑鱼之坟。活鱼侥幸存至今,纷纷不知命在砧。生来枉自求能善,囤膘未老躯却分。一躯沽卖上水牌,分开亦可换钱财。可怜钱财非自有,尽数落入他人怀。思及古来怒贪蛮,饕餮自觉不如人。劫膳从来保性命,焉能这般摧幽魂?魂在尘间遭纷浊,死后未归仍磋磨。未若饕餮宰残孽,不教幽魂苦更多!
“当年残孽力堪毫,哭声嗷嗷各自逃。苟命不择凭示弱,享尽天恩土下凿。欲将朝纲凿不材,搜刮暗使气数衰。民间志士护人界,誓死杜绝乡园裂。沙场葬送万千人,志士捐躯魂守业。
“在世轻狂不寻常,今化厉鬼又何妨!纵横山海掘恶俑,格杀残孽令惊悚。生前死后不得饶,尸魂俱灭不留冢。从此天雨庆安宁,遍毁沟渠溃丘垄。活水源源处处来,山海长久气数永。平息过后思前途,不拘文雅与庸俗。饕餮且观今后事,了然归宿方知足。”
据说,这首诗是一位女子当场写就,不曾改动。
众人询问对方该如何称呼,还表示用个假名字也可以,对方回答说打算想一想。结果,到了回来的那天,经过石壁的时候,对方仰头打量了一眼,当场就反悔了,众人想抓都抓不住。直到现在,石壁上面仍空着作者名。
崔述尝收回思绪,随口一问:“找到作者了吗?”
守在此处的众人表示还没找到。
这时,有人说道:“对了,近来增加了不少,有一首是七岁小孩写的,却是写得不像小孩,你可以看看。”
崔述尝听如此说,心下好奇,便跟着走进一楼。
看完了所指的那首诗,不禁感叹了许久。
写道是:“秋天落落,秋物丰硕。为底丰硕?起于艰作。田地得之,躬亲劳碌。数代之命,贫者退路。富贵未得,田地鬻尽。莫能止损,今危之困。
“天道茫茫,天恩彷徨。为底彷徨?起于难防。疆土得之,躬亲劳碌。数朝之命,衰者退路。兴盛未得,疆土鬻尽。莫能绸缪,昔险之困。
“彼时开业,笼络相利。兼并不绝,尔来万世。饿殍揭竿,末世谋生。朝野飘揺,仰赖守成。奢者难餍,忘却天意。天意之衰,俭者去矣。
“盛衰有凭,古往皆然。衰从盛出,今来亦然。利不在民,焉能容忍?权不在民,焉能安稳?民心不得,交替不休。此秋归尽,空然自囚。”
崔述尝再次看了一遍,问道:“这是哪一年写的?”
对方回道:“听说是二十几年前写的。”
崔述尝惊道:“这么久远?!”
“正是呢。”对方道,“所以,收集诗篇的那些姐妹,翻了很久才翻到这首诗。”
“《丰硕》。”崔述尝一边跟对方聊天,一边打量着墙壁上的诗,“为什么能翻?难道你们认识作——什么?!”
要不是仔细观察,还真是没看见“封持稳”这三个字。
崔述尝还处于震惊之中,对方笑着解释道:“她是庐山宗的开创者,所以大家想拜读她写的东西。这不,她几年前就归隐了,就算刻出来也不会连累到她。”
“说得也是。”崔述尝哈哈笑道。
对方告了辞,走出大门。
崔述尝也打算走人,却在转身之时瞥见了一首诗,莫名想看看。
《闲人驱车挑酒以宴夫君》,诗名挺长,都快有半首诗那么长了。
写道是:“寻常不分酣醒,几度难舍醉醺。朝去车得酒宴,晚来坐等夫君。”
看完了,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崔述尝咬了咬牙,抱起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