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里面，越到深处，就越是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来到最后的那一段，关筹远说有事情要离开，又说了是哪一间，就走了。

崔述尝继续往里面走。

牢房的最深处，有个女子亮声叫嚷：“姑奶奶我——早就造过反了，还怕这回不成？！想当年，把你们一个两个吓得屁都不敢出！！！”

崔述尝拍手笑道：“姑奶奶，歇一歇吧，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欸？”向自如语气一转，“你怎么来了？”

崔述尝来到了她面前，隔着栅栏，道：“我今天来衙门找你来着，就发现门口贴了告示，说你成了个‘河东反贼’，所以进来瞧一瞧。”

向自如道：“嗐！别提了，就是那些人争斗，然后给我扣了个罪名。”她说着，示意崔述尝凑近些，继续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诤友正在调查。”

崔述尝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落井下石？”

向自如道：“没有。他们若是私自过来，就会是‘没有避嫌’，到时候就落下更多把柄了。”

崔述尝见她还算冷静，不免放心了许多。

向自如道：“可惜了我那一大箱的好东西，估摸着这个时候被查抄了。可恨啊，前几天刚磨好了一根，还没来得及试试呢，气煞我也！”

她越说越大声，周围的声音似乎小了。

崔述尝掩口轻咳了一下，道：“改天，我送几块上好的玉石，别气别气。”

两人闲聊了一阵，向自如在崔述尝手上写字，偷偷交代一件事情：“你试一下，到皇城北门外找一个乾坤袋，那是严破阻送我的，里面有她送的钱财、法器、书籍，你帮我还给她。那个乾坤袋不是寻常的，十分刁钻，行踪无定，我平时也是得自己找，幸亏这东西认得了魂魄。或者，真是翻不了案，我死了，尸体什么的被扔了出去，它应该也会跟着。”

崔述尝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她，写道：“你这说等于没说。”

走出衙门，围观人群不见了，这整条街却在骚动，好像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打听了一番，原是那厢官兵闯进向自如的居所翻了个底朝天，却发现家徒四壁、家具陈设寥寥无几，但只一个半人高的黑漆木箱，无锁头，却始终打开不得，甚为可疑。敢情抄家只抄出了一个打不开的箱子，却也别无他法，只好抬了出来，置于带来的板车上，沿街折返。许是不甘心，那些官兵锲而不舍地捣鼓着这只千呼万唤始不开的木箱子，谁知它竟莫名窜起了业火，扑不熄，浇不灭，只得一面割断缰绳以免伤及马匹，一面屏退街上的路人以免祸及他人。不知燃烧了多久，箱子烂了，里面的东西也一股脑滚了出来，“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玉石相击的清脆声不绝于耳。原是赃物揭晓之喜事，却又喜不上来，反倒唬得官兵们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围观路人也纷纷避目表示非礼勿视，你道为何？

原来，这些玉制之品竟是那什么——咳咳！

一时间，物事当街滚落得满地皆是，行人避之不及。并非不想浑水摸鱼拾遗，也并非出于什么物事之形不堪入目而矜持，实在是没法下手——这些物事都着火了，无一幸免，其火势比箱子更盛！在火光的照映下，其材质之稀罕、构思之奇妙、工艺之精巧，纤毫毕现，堪称奇珍异宝，却因毁于一旦而令人扼腕叹息。岂料，并非是箱子引发的业火，乃是玉——咳咳，玉石引发的业火。倘若火因出自箱板，原先挨着箱板的燃得更早才合理，而居于最中间的最迟沾到火，或可得以幸免；然而，这一大箱子的物事，其烧毁程度却是相差无几，显然是同时燃火的。

更要命的是，这件大事不消片刻就飞遍了十几条街，有好事者拼命挤了过来，须臾就将这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了。

“有这么夸张？”崔述尝的嘴角疯狂抽搐。

被她逮了来问讯的路人回答：“你不信就去看！那些物事烧了很久都没灭，有皇城的结界在，别人想用法器扑灭也发挥不了，不然我也不会放心去喊朋友过来瞧了！对了，好多姐妹将那些物事描了下来，再不济，你就借来看看呗！——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说着，那姑娘就溜了。

崔述尝去那边看了一下，果然是鸡飞狗跳的。

回到自己的居所，正好看见游无迹在敲打着木头，不知又在制造着什么。

“唉！”崔述尝叹了一口气。

游无迹抬头，问：“怎么了？”

崔述尝将向自如的事情说了出来，又道：“只有一个月了。”

游无迹道：“我去调查。”

崔述尝道：“好。注意安全。”

说完，游无迹出门了，崔述尝则是来到了皇城北门外边，找了很久，最后也没找到那只乾坤袋。

返回去，经过衙门，又看到一群人围着告示，似乎是新的。

崔述尝挤开人群上前，看了一下。

果真是新的告示，声称案情出现了异样，向自如只是个被利用的小喽啰，改斩首为流放。

看了看地名，是在岭南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