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永州城,西市街角,夕阳将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怀柔穿着一身藕荷粉的齐胸襦裙,臂挽轻纱,她身侧的镇鉴成,一袭靛蓝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儒雅沉稳的气质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仪。两人相伴而行,言笑晏晏,准备打道回府。
“鉴成君,”怀柔微微蹙眉,声音清越,“你上次说永州是陆家的属地,那陆丞相知道此事么?”
镇鉴成目光扫过街面,深邃的眼眸锐光隐现:“此地虽为陆家属地,但陆丞相与其兄传说中关系不和,不甚来往。陆连把持永州漕运与粮市,如此作为,瞒着陆丞相也未可知。” 他口中的“作为”,正是二皇子一党借陆氏之力,挪用国库钱粮、私养兵马的谋逆之举。他知道以怀柔与陆秉辉的情义,她真正关心的是陆秉辉是否知晓此事。
为避开眼线,两人择小道返回城东别院。巷弄幽深,夕阳余晖渐隐,两侧高墙投下长长的阴影,寂静中只闻脚步声声。
行至一处岔路,镇鉴成脚步蓦地一顿,手臂下意识地护在怀柔身前。“有埋伏。”他低语,声音沉静却带着紧绷的警觉。
话音未落,前后巷口已被十数名黑衣杀手堵死,刀刃在昏暗中闪着寒光。为首者阴恻恻道:“知道太多,总要付出代价。”
“跟紧我!”镇鉴成将怀柔拉至身后,软剑瞬间出鞘,剑光如练,迎上袭来的利刃。他招式大气磅礴,带着经年累月锤炼出的精准与力量,一时竟将攻势尽数挡下。然而巷道狭窄,杀手人数众多,攻势狠辣,他需分心护着全然不懂武艺的怀柔,不免束手束脚。
混战中,一名杀手刀锋刁钻,直刺怀柔面门!怀柔惊惶后退,脚下绊到碎石,向旁跌倒。刀锋擦过她抬起格挡的手臂,粉色衣袖应声裂开,血痕立现。
“怀柔!”镇鉴成心神剧震,欲回身相救,右肩下方空门微露。
另一名杀手觑准时机,淬毒匕首带着疾风,直刺而来!
“呃!”匕首深深扎入肩胛之下,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镇鉴成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凭借超凡毅力稳住身形,反手一剑,凌厉果决,了结了偷袭者。
“鉴成君!”怀柔见他背部迅速漫开的血色,心口如同被重锤击中,痛楚远超自己臂上的伤。她挣扎欲起。
恰在此时,巷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呼喝。“护驾!”潜伏的暗卫终于赶到。
杀手头目见势不妙,唿哨一声,残余刺客迅速遁走。
“主上!怀柔小姐!”暗卫首领见镇鉴成伤势,面色大变。
“回别院……”镇鉴成脸色苍白,冷汗浸湿鬓角,语气却依旧沉稳。他目光扫过怀柔流血的手臂,眉头紧锁,焦灼与心疼溢于言表,“你的伤……”
“我无碍!”怀柔用力摇头,泪水在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用未受伤的手奋力搀住他,“快走!速请郎中!”
……
永州别院此刻主屋内灯火通明,药气弥漫。
郎中已为两人处理伤口。镇鉴成背上那一刀极深,距肺腑仅寸余,失血甚多,需绝对静养。怀柔臂上刀伤较浅,清洗包扎后已无大碍。
镇鉴成俯卧榻上,因失血与剧痛,陷入昏沉。怀柔守在外间,臂缠白纱,却无论如何不肯离去。她亲自看顾药炉,听着内间他因伤痛偶尔溢出的压抑呻吟,心便如同被丝线缠绕,阵阵抽紧。
夜深人静,她端了温水,轻手轻脚走入内室。月光清辉,映照着他因失血而苍白的侧脸,平日里的沉稳威仪被脆弱取代。她小心翼翼地用温湿软帕,为他擦拭额间颈侧的冷汗。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紧抿的唇瓣,那微干的触感与灼人的体温,让她心尖一颤。这种牵肠挂肚、恨不能以身相代的感觉,对来自现代的灵魂茉篱而言,陌生而又汹涌。
翌日清晨,镇鉴成在肩背撕裂般的痛楚中醒来。他甫一动,便察觉床畔有人。
是怀柔。她依旧穿着那件染了血渍、已洗净烘干的藕荷粉衣裙,因彻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青影,竟伏在床沿睡着了。一只缠着纱布的手臂轻搭床边,另一只手还握着微凉的帕子。
看着她恬静睡颜与臂上白纱,镇鉴成心中五味杂陈。他身为天子,习惯掌控全局,护佑黎民,此刻却无法护她周全,更让他心惊的是,见她遇险时自己那瞬间失控的恐慌与怒意。
他下意识想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尖,却在指尖即将触及之时,蓦然收回。
怀柔悠悠转醒,对上他清醒的目光,眼中瞬间漾开惊喜:“鉴成君,你醒了!”她急急起身,却牵动臂上伤口,轻“嘶”一声。
“别动!”他的声音因伤痛与急切而沙哑,“你的伤如何?还疼吗?”说着便欲撑身查看。
“我无事的,真的。”怀柔忙按住他未伤的左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鉴成君伤重,万不可妄动。”她转身端来一直温着的汤药,坐于床边,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至他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