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黄昏,御书房内烛影摇曳。皇帝搁下朱笔,轻唤一声:“六月。”侍立一旁的侍从躬身应道:“臣在。”
“朕要去光合殿,不必事先通报了。”
“是。”
皇帝已有许久不曾踏足七皇子的寝宫。除去定期的晨省昏定,他刻意保持着距离——这是两权相害取其轻的考量。允吉在宫中势单力薄,稍多一分偏爱,便会招来不必要的非议。大爱无言,皇帝心想,允吉正值读书明理的年纪,不该过早卷入这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
此刻的光合殿内,怀柔正轻步穿行于回廊之间。自举荐七皇子北上通商之事安排妥当后,她便一心整理通商之策,以备不时之需。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份远行礼物:一叠轻软的挂耳浣纱。身为茉篱时,她曾在北方度过童年,深知那里风沙刺骨、烈日灼人。想到允吉此行少不了一番历练,她便想为他多做些准备。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往湖边寻去,远远望见沧浪亭中有一高一矮两个背影,以为是允吉与侍从茗叶,不由加快脚步。待走近些,才发觉那身着墨兰常服的男子肩背挺括,衣衿处白鹤翩然,冠饰清雅,正背对着她悠然品茶。另一人静立其侧,举止温良。
光合殿平日少有访客,这会是谁呢?
“允吉?”明知不可能,怀柔还是试探着轻唤一声。那男子闻声转头——怀柔只觉得半缕魂魄都被摄了去。
他约莫三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清峻,眸若深潭,通身气度如山间晨雾般沉稳高远。纵是历经两世的茉篱,此刻也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你,就是怀柔吧?”男子开口,声如空谷幽兰,低沉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过来说话。”
怀柔如梦似幻地翩然而至。此人定是宫中长辈,她下意识地垂首敛目——她本性内敛,若非允吉和秉徽与她情同至亲,断不会在短时间内如此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