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天青色的软烟罗帐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怀柔在一片静谧的氛圍中醒来,远处依稀可闻的清脆鸟鸣,衬得眼下的时光愈发安宁。枕畔银制熏球里逸出的冷香,幽微地萦绕在鼻尖,似兰非兰,让她的思绪有了片刻的放松。
闻声而动,指尖触及的是光滑的丝绸被衾,所触之处甚至显的她的手指有些干涩,她缓缓坐起身,摊开手掌——十指纤纤,莹白如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帐外侍立的侍女采薇听得动静,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幔,一张圆脸上漾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小姐醒了?夫人吩咐了,让您歇足精神,不急着去问安。” 声音清脆,如同檐下风铃。
怀柔由着采薇照顾她梳洗。铜镜中映出的容颜眉眼确是她年少时的模样,没有了岁月的风霜与疲惫,肌肤莹润,眸色清亮,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被精心呵护着的明媚。她的眼神不愿意离开镜子,仿佛被自己的清丽可人的样貌迷住了双眼。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但愿这一切都是真的,又带着恍若隔世的茫然。
至偏厅用早膳时,母亲襄王氏已坐在桌前等候。见她来了便含笑招手,目光慈爱得能溺出水来。“昨夜可还安睡?你读书离开了些日子,这院子你若瞧着哪里不合意,定要告诉娘。” 言语间,已亲手为她布菜,皆是清淡可口的粥点小食。
“劳母亲挂心,一切都好。”怀柔轻声应着,小口啜着碗中八宝米粥。襄王氏的关怀细致入微,与她记忆中亲生母亲带着焦虑与期望的、沉甸甸的爱迥然不同。这里的温暖像春日暖阳,和煦而不灼人,让她那颗在寒冰中浸渍了太久的心,真真切切有了一丝暖意。
膳后,“母亲”携她在府中漫步。郭府轩敞,虽无皇家园林的极致奢华,却自有将门之家的开阔气度。行至练武场旁,但见兵器架上寒光熠熠,襄王氏笑道:“你爹爹与兄长惯常在此消磨时光。回想你幼时顽皮,也曾闹着要学,跌了跤便泪眼汪汪地往为娘怀里扑,说祁玉欺负你。”
怀柔想象着那画面,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那该是何等无忧无虑的光景。而她的童年,记忆里多是伏案苦读的孤寂与父母殷切目光下的压力。两相对比,此处更像是偷来的一方桃源,美好得令人心虚。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决定要在这难得的时光里好好生活,做一切真正令她喜欢、却在过去的时光里没有条件实现的事情。
她先是兴致勃勃地改造起自己的院落。原先规整却略显呆板的花圃被她重新规划,亲手撒下了蔷薇、月季、兰草的种子,又在墙角开辟了一小畦菜地,种上时令的青蔬。她挽起袖子,提着小巧的花锄,不顾侍女惊讶的目光,亲自松土、施肥、浇水。泥土的芬芳和植物蓬勃的生机,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
“小姐,这些粗活让下人们来做便是了,何须您亲自动手?”贴身丫鬟碧珠忍不住劝道。
怀柔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抹额角细密的汗珠,笑容明媚:“自己动手,才有意思嘛。你看这嫩芽,多有生命力!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开花结果,待它们长大我就要亲自吃了它们!”
她凭着前世积累的手艺,时常溜进厨房,与厨娘们切磋,指点着改进了几样点心的做法,提议尝试一些新颖的食材搭配。当那些色香味俱佳的菜肴点心端上桌,得到家人的交口称赞时,她心中充满了小小的得意洋洋的成就感。
母亲襄王氏待她极好,为人开明,她便拉着这位“母亲”的手兴致盎然地逛遍了京城的各大市集。绸缎庄里,她会指着一些新颖的布料,与母亲讨论如何裁制更别致舒适的衣裙;花市上,她会挑选当季的鲜花,回去后照着记忆中现代花艺的样子,插出与众不同的瓶花,点缀在府中各处的案几上,为沉静的府邸增添了许多鲜活生气。母亲起初对她这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感到些许讶异,但见女儿做得开心,气色也一日比一日好,便也由着她去了,偶尔还会被她新奇的想法逗笑,母女间的关系倒比以往更加亲密。
当然,最让她感到活力迸发的,还是与哥哥祁玉在一起的时光,这么一个帅哥哥,我得好好用用。
“哥哥,教我骑马吧!”一日,她扯着祁玉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请求。
祁玉看着妹妹心中微软,却故意板起脸:“骑马可不是玩闹,很辛苦的,你这细皮嫩肉的,摔了怎么办?”
“我不怕辛苦!”怀柔挺直脊背,“骑马多帅,女子也该有些自保之力,打不过还能逃跑嘛,再说,策马奔腾多自在啊!你就教教我嘛!”
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祁玉终是答应下来。于是在京郊的马场上,便时常能看到怀柔穿着利落的骑装,在哥哥的悉心指导下,从颤巍巍地坐在马背上,到逐渐能控制缰绳小跑起来。风吹起她的发丝,阳光洒在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上,畅快的笑声传出很远。
除了骑马,怀柔还缠着祁玉教她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哥哥,我不求成为什么武林高手,只求强身健体,关键时刻不至于全然无力。”她盘腿坐在院子旁的石阶上,学得很认真,一招一式,虽显生涩,却态度端正。祁玉看着妹妹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心中既欣慰又感到一些好玩,只更加用心地指导。
更多的时候,怀柔会独自一人来到了府邸后园那片僻静的坡地。这里种植着一大片萱草,此时正值花期,橙红色的花朵热烈地绽放着,如同一片绚丽的织锦。萱草丛旁,是几排挺拔的水杉,树冠如塔,枝叶扶疏,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凉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