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RORAL是一座且歌且舞的黄金囚笼。
第三十层,“抛砖引玉”。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讽刺的意味。作为通往顶层“美人计”的必经之路,这里更像是一场感官的预热。橱窗里陈列着足以让人脸红心跳的道具,空气中弥漫着催情的香薰,它的存在,仅仅是为了给楼上那场真正的风月无边,抛出一块引路的砖。
主管是个雌雄莫辨的美人:“换好衣服去前台。今晚可是关键,天亮前要是凑不够一千万的业绩,你们签下的这份‘短工契约’,恐怕就要变成卖身契了。”
随着一声轻响,换衣间的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谢心尘觉得头晕得厉害。
那杯刚刚进来时喝下的“特调咖啡”劲头上来了。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格外敏感,连衣料的摩擦都像是一种难耐的挑逗。
“难受?”
陆九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并不掩饰的戏谑。他温热的胸膛贴上谢心尘的后背,双臂顺势环过那截劲瘦的腰身,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九骁……”谢心尘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自然是为了赚钱。”陆九骁低下头,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他发烫的耳廓,“顺便,带你看些成年人的游戏。”
谢心尘下意识地回头。他看到陆九骁眼底翻涌着暗潮,但藏着近乎虔诚的笑意。
就像是蜘蛛网中心的猎手,正在耐心等待着那只自投罗网的蝴蝶。
“你真的是警察吗?”谢心尘喃喃自语,他转过身,双臂像是藤蔓一般主动缠上陆九骁的脖颈,眼神迷离而天真,“你怎么看……都更像是坏人。”
陆九骁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探入他的衣摆,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是吗?你可知道,”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谢心尘脆弱的颈动脉上,“你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就是死在我的手里。”
轰——!
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暴力地扭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视线变得模糊,现实的场景在扭曲中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山洞。那是上一世的终局。
他看见自己用血淋淋的手臂,死死地、拼尽全力地抱着陆九骁,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现在只觉得后悔……”记忆里的自己,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九骁浑身僵硬:“后悔什么?”
“后悔为什么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没有像现在这样扑上来,狠狠地抱着你……我们怎么就……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啊……”
那些来不及宣之于口的爱意,那些被理智压抑的渴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冲破了堤坝。
“别说了,歇一会儿,”陆九骁抓着他的手,细密的吻落在那些带血的指节上,“我会带你出去的。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你不用骗我,”谢心尘笑得凄凉,像一朵在寒风中凋零的花,“我们……出不去了。”
山洞外早已布下了重重结界,那是针对他们的必杀之局。只要踏错一步,就是灰飞烟灭。
“你不信我?”
“信,我信。”谢心尘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笨拙地去解自己的衣扣。动作太过急切,反而愈发解不开。他自暴自弃般猛地一扯,衣物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哪知手腕却被陆九骁一把按住。
“现在不行,你还有伤,以后——”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一分一秒也等不了,立刻,马上……”
陆九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无尽的悲伤。
谢心尘能感觉到对方滚烫的指尖正描摹着自己的五官,然后,细细碎碎的吻就落在了自己的唇角。周遭一丝光也没有,夜长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谢心尘用颤抖的手摸索着解开了陆九骁的衬衫纽扣,终于毫无阻碍地抚上了他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们都疯了。
泥土的气息,血液的味道,混合着泪水无声坠地后的湿咸。叹息与呢喃像天上坠落的星星,像冬日里无声凋零的花瓣,像鸟儿飞过海面时遗落的羽毛,也像……彼此眼底缓缓熄灭的光。
谢心尘近乎痴迷地听着陆九骁强而有力的心跳,那是一种无可遏止的生命冲动,是初始的,野性的,不羁的,顽强的。他忽然对这心跳有了眷恋,也对这世间有了眷恋。
多么奇怪啊。从前他拥有一切的时候,他并不感激。他在文字中浸泡太久,早已在那些泛黄的书卷中看惯了生死无常,早已明白了爱恨虚无。可他偏偏在自己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才体会到了那样强烈的挣扎与向往。
生命是这般美丽,可惜,只有这一夜了。过了今夜,他就要永远地失去他了。
天光微亮时,陆九骁醒了,但他宁愿自己永远没有醒来。
怀里的人安静地闭着眼,嘴角还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身体却已经冷透了。
在那只逐渐僵硬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从未示人的桐木法杖——【盛放干枯】。这件上古武器的终极技能,名为“极乐净土”。
效果:以施术者的生命为代价,强制方圆千米内除持杖者外的所有生物,陷入二十四小时的沉睡。
谢心尘用自己的命,为陆九骁换来了二十四小时的安全时间。
作为施术者的谢心尘献祭了自己,换来的,却是陆九骁从一个同生共死的美梦中猛然醒来,一步跨进了那个冰冷灰暗、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无间地狱。
他血洗了方圆千米之内所有陷入昏睡的人,不论是顺时者还是逆时者,通通一个不留。鲜血将大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四方守夜人齐齐为之惊动。
但他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月亮。
……
“你怎么了?”焦急的呼唤声将谢心尘从回忆的深渊拉回。
他猛地睁开眼,头顶是换衣间昏黄摇曳的吊灯,眼前是陆九骁那张鲜活的脸。那不是冰冷的尸体,也不是满身杀孽的恶鬼。
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谢心尘愣了几秒,随后像是发了疯一般扑进陆九骁怀里,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决堤般汹涌而下。
所有的委屈、后怕、庆幸,在这一刻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想起来了……”他哽咽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想起最后一天发生的事了。”
陆九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怎么可能忘记?那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用刀刻在他的骨头上。
他记得谢心尘在他身下哭着求饶,而他却用唇舌封缄了一切,嘶哑着回应:“不饶。”
那是末路狂欢,是向死而生。
“九骁?你怎么不说话?”
“这咖啡太邪门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谢心尘捧起陆九骁的脸,却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眸子。
“咖啡不邪门,你才邪门……”
陆九骁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种失而复得的恐惧让他几乎控制不住体内的暴虐因子。他低下头,额头死死抵着谢心尘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
“我现在……只想死在你身上。”
这句话露骨得近乎粗俗,却又深情得令人心颤。
谢心尘被这句情话烫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陆九骁被薄汗浸湿的脖颈,那是活生生的,有脉搏跳动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