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皓月悬空。凝幽回到厢房打坐,奈何心绪起伏,难以平静。蒙界残孽虎视眈眈,雪凝玉下落不明,再加上自己身受三条绝线之困,前路茫茫,几时能得自由。
笛声就是在这时猝不及防传入耳际,绵远悠长,如愁云出岫,明月孤悬,烟波浩渺,潮打空城,倒是好曲。细听之下,竟与自己上次所弹琴音有相和之处,只不过多了一些冲淡平和,使人如沐春风。
何人会吹出与她相似的琴音?
凝幽推开房门,只见月色将远处群山浸成苍青色琉璃,循着笛声,穿过朱栏,走出穆府后花园,步入一条崎岖小径,转眼便踏上了一片山坡。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紫色花海,草色如碧,暗香浮动,有风吹来,漫山的紫色鸢尾摇曳如落蝶。
她的霜色衣袂掠过花梢,惊起流萤漫如星子。
而那吹笛人正立在鸢尾花丛中央,紫斑玉笛横在唇畔,最后一个音阶浮空不散,化作一只七彩蝴蝶,飞至凝幽指尖。
紫色的花海汹汹起伏。鸢尾,流萤,蝴蝶。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人间的景致,美到极致。
曲毕,秦天璘回身,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雪衣仙子立于紫色的花海,万千鸢尾翩跹如蝴蝶。花蕊迸发的幽光如星子坠入深海,将凝幽的白衣浸染成流动的月魄。而她的眼神,正落在她指尖的蝴蝶,竟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那寒如星子的眼眸中,发现一丝笑意。
只是等她的眼神投向自己时,又恢复成睥睨众生的清冷。
“为何会吹出我的曲调?”她的声音和着风中的花香,送至耳畔。秦天璘笛管轻转,微微含笑:“要记住一首曲调并不难。琴为心生,仙子的琴音过于清冷,在下只是想让它更为平和一些。”
“哦?”她指尖微动,那只蝴蝶悄然飞离,“引我来此,所为何事?”
“仙子的到来在我意料之外,并非有意为之。”秦天璘慢慢向她走来,他的衣摆扫过花丛,被鸢尾染出淡紫波纹,离她三尺之距时,负手而立,“只是希望你听到这首曲子时,可以纾解心中烦闷。”
她看着他的眼睛,定定道:“你怎知我心中烦闷?”
“瘴气宿主悬而未决,雪凝玉遗落何方,迷雾重重。三界重担系于你与郁罗公主二人之肩,怎可能不心生烦忧。”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笛声一样,使人如沐春风。凝幽并未答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柔软。
“更何况,仙子时常受灼心之痛。在下见识浅薄,无力根治,想来仙子定然也受此困扰。”顿了顿,他轻声问道,“不知今日仙子是否好转?”
闻到他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凝幽忽然想到昨夜萦绕在旁的杜若气息,以及那腕间掌心的温热……她不敢多想,只淡淡道:“无事了。你的好意,本公主心领了。”
秦天璘轻转玉笛,含笑不语。
凝幽突然问道:“你认得那陶情星君吗?为何今日会发出护体神光?”
秦天璘却答非所问:“哦?原来仙子今日注意到我了?我还以为仙子一直在低头喝茶呢。”
“那么大的动静,想不注意都难。”
秦天璘会心一笑:“我从未见过那位星君。姑父说他三百年前曾做客穆府,兴许那时我还年幼,无缘得见。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今日他昏迷之时,我只是感觉到有种似曾相识的气息,那护体神光却是不由自主散射出来。他醒来以后,那种似曾相识的气息便消失了。”
“你也觉得似曾相识?”凝幽疑窦丛生,“他昏迷之时,我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不寻常,迫人于无形。反而他醒来以后,这种气息逐渐消散。”
秦天璘道:“仙子的意思是,他的身上有两种气息,其中一种会对我产生威胁,所以我才会发出护体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