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曦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皮肉都泛着酸痛的余韵，仿佛真被一群人围殴过。

他吃痛地撑起身，一只稳健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丹曦道友，你醒了。”

丹曦定睛一看，是韩千雁。昨日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演武场、沈轻舟、激战……他蹙眉，有些茫然：“我……不是在和沈轻舟比试么？怎么在此处？”

韩千雁微微一怔，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道：“你……不记得了？”

话音未落，脑袋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混沌的记忆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无数画面汹涌而来！最终，定格在一双含泪的杏眼，和一个带着血腥气的温暖怀抱……

丹曦瞳孔骤缩，猛地抓住韩千雁的手臂：“董望舒呢？她怎么样了？！”

见他忆起，韩千雁暗自松了口气，语气却仍带着凝重：“昨日你心魔发作，是望舒仙子拼死相护，不惜与众人对峙，身受重伤，才将你带离险境。她灵力损耗过度，又添外伤，至今未醒。不过你放心，掌门已亲自为她疗伤，性命无碍。”

“我要见她。”丹曦掀开薄被就要下床。

“不可。”韩千雁拦住他，神色认真，“望舒仙子尚在昏睡，于礼不合。道友还请稍安勿躁，待仙子醒来再去探望不迟。”

丹曦动作一顿，这才意识到不妥，颓然坐回床边，低声道：“……也好。她醒了，我立刻过去。”

韩千雁见他冷静下来，才斟酌着开口：“丹曦道友，你可知昨日为何会突然心魔失控，狂性大发？”

丹曦茫然摇头。

韩千雁面色沉凝：“经掌门查验，你昨日所穿的外袍之上，被人暗中施了魔族的催魔咒。此咒于魔族可增修为，于寻常修士则会压制灵力，而若施于身负心魔之人……”他顿了顿，“便会如烈火烹油，无限放大心魔戾气，直至理智尽失，这件衣服，你从何得来？”

丹曦心头一震，昨日酒楼中的一幕幕浮现眼前——泼下的酒水，灰衣男子和煦的笑脸，那件莫名合身的新衣……“智启？！”他脱口而出。

“智启？”韩千雁目光一凝，“此乃何人？”

丹曦将如何被泼酒，如何被引入香艳楼，如何“获赠”新衣的经过原原本本道出。韩千雁听罢，眉头紧锁：“果然早有预谋。掌门断定，此咒生效，还需施术者在附近持续催动咒诀。昨日演武场上，那贼子定然也在！”

丹曦脸色阴沉得可怕，指节捏得发白。

“掌门已下令封锁天枢城门，全城搜捕魔族踪迹。问空法师那边，我们也已说明原委，他暂时不会再追究。”韩千雁继续道，“此事发生在千星门地界，韩某必会全力追查，给道友与望舒仙子一个交代。只不过……”

他面露一丝难色：“为平息众议，给仙门百家一个说法，在真相水落石出前，恐怕需暂时委屈道友，居于这厢房之中。门外已设下结界，并有人看守，还望道友……莫要随意出入。”

丹曦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我明白。如此处置，合情合理。我接受。”

韩千雁见他通情达理，心下稍安，又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处理后续事宜。

房门关上，室内恢复寂静。丹曦却再也坐不住，心底那股想见望舒的冲动越发强烈，几乎要破胸而出。什么礼数规矩，此刻都被抛到脑后。他起身，径直走向隔壁望舒的房间。

他只想亲眼确认她是否安好，哪怕她还在沉睡。

望舒的房间很安静。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床榻上，映得她苍白的脸颊有了几分暖色。微风穿堂而过，撩动素白的床帐，也轻轻拂动了少年悄然悸动的心。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长睫如蝶翼般投下淡淡的阴影。因灵力过度透支，她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处，浮现出几片刺目的青紫色淤痕——那是灵脉受损的迹象。

睡梦中，她似乎也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丹曦在床沿轻轻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温热的金色灵力自他掌心缓缓渡入，如同最和煦的暖流，温柔地抚过她受损的经脉。那淤痕在灵力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淡、消散，恢复成原本光洁细腻的肌肤。她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丹曦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演武场上惊心动魄的一幕——她不顾一切冲向他，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明明自己也在害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还有她此刻身上的伤……都是为了他。

这份纯粹而沉重的守护，让他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