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在空中骤然凝滞，沈轻舟的眼神中已没了往日的轻慢，见他停下，立刻捂着被重击的腹部，纵身一跃与他拉开了距离。

一队橙衣僧侣疾步踏入演武场，迅速将擂台围住。他们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低沉肃穆的诵经声汇聚成一股清正平和的音浪，正是佛门清心咒。

望舒停在结界边缘，手掌不断拍打着光幕：“丹曦！看着我！快醒过来！”

她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沈轻舟，急促道：“沈道友，你灵力不稳，结界已然松动，强行维持只会伤及自身，不如撤去！”

沈轻舟面沉如水，虽有不甘，却知望舒所言属实。方才重击已伤及内腑，灵力难以为继。他咬牙抬手，结界光幕应声消散。

望舒立刻冲向丹曦，却在触及那双赤红眼眸的瞬间，心脏狠狠一缩。

“丹曦，”她放轻声音，努力压下颤抖，“把剑放下，好吗？”

她的声音穿透嘈杂，钻入丹曦被魔气充斥的耳中。他眼神剧烈波动，赤红稍退，露出一丝迷茫。

“望……舒？”

“是我。”望舒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们把剑放下，好不好？”

丹曦喉头滚动，眼中红光闪烁不定，破碎的话语逸出唇缝：“我……看见清辉了……她在我眼前……我没能……她说要报仇……”

望舒心头酸涩，她缓缓抬手，纯白的净化之力，如一道温柔的光从她手中缓缓流向丹曦胸膛，她柔声道：“害死清辉师姐的是魔族。你要报仇，也该去找魔族，不是沈轻舟。”

净化的光芒在丹曦的胸膛绽放，清心咒的梵音连绵不绝，与望舒的话语交织，一点点涤荡着狂暴的魔气，丹曦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恢复琥珀色的底色，却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茫然。

“是……这样吗……”他喃喃自语，握剑的手终于松开。

“哐当”一声，曜石剑坠地。

丹曦身体一晃，彻底脱力，向前倒去。望舒急忙上前，将他稳稳接住，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他的重量压下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未散的魔气余烬。

“是我的错……我没护住她……”他意识模糊地低语，如同梦呓。

望舒心脏抽痛，却用力揽住他，在他耳边坚定地重复：“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眼见丹曦气息渐平，陷入昏迷，一位眉目清俊的和尚越众而出，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问空。女施主，此人身染魔障，凶险异常，还请交由贫僧与众师兄弟，以佛法净化。”

望舒抬头，认出是那日在街上询问魔气踪迹的佛修。她下意识将丹曦护得更紧，眼神警惕：“若……净化不成呢？”

问空神色悲悯，语气却毫无转圜：“魔性深重，若佛法亦不能度化，为免其为祸苍生……只能诛灭。”

望舒脸色骤白，断然道：“那我绝不能将他交给你。”

“施主，莫要自误。”问空面容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旁边一位千星门长老也劝道：“望舒道友，丹曦道友已然入魔，非比寻常。你执意相护，恐引火烧身。”

望舒急道：“我会带他回春晖门，我有净化之力，我可以净化的。”

沈轻舟缓过气，闻言冷笑：“春晖门？一个破落仙门，若有能耐处置，何至于让他心魔破封，重现于世？”

周围修士渐渐围拢，目光各异，低语纷纷。

“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望舒仙子，请勿阻拦。”

“仙子何必为入魔之人，与天下同道相悖？”

望舒唇线抿得发白——她比谁都清楚，丹曦一旦被带走，将面临什么。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冷漠或坚决的脸，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他是我春晖门的人，”她一字一顿，“是生是死，也当由我春晖门自行处置。我，绝不让你们带走他。”

话音未落，素白丝带自她袖中疾射而出！一端灵巧地卷住昏迷的丹曦，另一端如银龙出洞，直奔演武场外！望舒足尖点地，顺着丝带的牵引凌空跃起，丝带拖着丹曦，紧随其后，如一道离弦之箭射向场外！

“拦住她！”

众人惊呼，纷纷追出。

一位千星门长老疾呼一名弟子：“速去禀报掌门！”

望舒拉着丹曦，全力向天枢城外飞掠。城中百姓只见一道白影拖着黑影疾驰而过，不明所以，议论纷纷。追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合围。

望舒猛地停在一片树林边缘。她看了一眼身后追兵，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丹曦，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毫不犹豫地对环绕的丝带道：“捆捆，带他走！越远越好！”

灵性十足的丝带在空中焦急地扭动，似在犹豫。

“他们不会杀我，”望舒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冷静，“但他们一定会杀他。走！”

丝带终于卷紧丹曦，如同拥有生命的长臂猿，借力林中枝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丛林深处。

望舒转身，独自面对汹涌而来的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