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在乎。
只要凌霄能活,他怎样都行。
这一日,谷子收到飞鸽传书,看完后,脸色大变。
“怎么了?”风承影问。
谷子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风承影接过信,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
信是穆烁写来的,只有寥寥数语:
“京城剧变,太子暴毙,诸王争位。苏家联合外戚,欲立幼主,逼宫夺权。为父已率兵入宫平乱,生死难料。岩儿,若得此信,不必回京,速带凌霄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永不再回。”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显然是后来添上的:
“北狄再度南下,函谷关告急。嵚儿已率军回援,但兵力悬殊,恐难支撑。大梁……危矣。”
风承影握信的手在颤抖。
京城剧变,父亲生死难料。北狄南下,长姐孤军奋战。而他自己,却在这苍梧山中,什么也做不了。
“风小子,你……”谷子担忧地看着他。
风承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先生,我要回京。”他平静道。
“什么?!”谷子大惊,“你父亲让你不要回去!”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回去。”风承影看向窗外,目光悠远,“父亲有难,长姐有难,大梁有难,我若躲在这里,还算什么穆家儿郎?还算什么将军?”
“可是凌霄——”
“凌霄就拜托先生了。”风承影打断他,跪在地上,对谷子重重磕了三个头,“先生大恩,风承影铭记在心。若我能活着回来,定当报答。若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就请先生告诉他,让他好好活着。若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
谷子老泪纵横,扶起他:“傻孩子,你们这都是……何苦啊。”
风承影站起身,走到床边,最后看了凌霄一眼。
他俯下身,在凌霄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我。”他轻声道,“这次,我一定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竹屋。
门外,春光正好。
但风承影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将是人间地狱。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竹屋。
凌霄,对不起。
这一次,我又要丢下你了。
但有些责任,我必须去扛。
有些路,我必须去走。
若苍天有眼,让我们还能再见。
若苍天无眼……
那就来世再见。
马蹄声疾,向北而去。
竹屋内,昏迷中的凌霄,眼角又滑落一滴泪。
他听见了。
他什么都听见了。
只是,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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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京城。
风承影单骑入城时,京城已是一片混乱。
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关门,不时有士兵列队跑过,气氛肃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显然不久前发生过惨烈的战斗。
他直接来到穆府。
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血迹和打斗痕迹。显然,这里已经经历过一场劫难。
风承影心中一沉,正要离开,忽然从角落里冲出一个老仆。
“二公子!您可回来了!”老仆扑通跪地,老泪纵横。
“福伯?”风承影认出这是府中的老管家,“府里怎么了?我父亲呢?”
福伯哭道:“十天前,苏家联合外戚,带兵逼宫。王爷率兵平乱,在宫中与叛军激战三天三夜,最后……最后……”
“最后怎么了?!”风承影抓住他的肩。
“最后王爷身中数箭,力竭而亡!”福伯放声大哭,“穆家军死伤殆尽,只有少数人突围而出。大小姐从北境赶回,得知王爷死讯,当场吐血,现在正率残部死守皇城!”
风承影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父亲……死了?
那个如山岳般巍峨,如钢铁般坚强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
福伯继续哭诉:“二公子,您快走吧!苏家正在全城搜捕穆家余党,您若被抓住,必死无疑!大小姐让老奴在这里等您,就是要告诉您,不要回京,立刻离开!”
风承影摇头:“不,我要去皇城,我要去见长姐。”
“不可啊!”福伯抱住他的腿,“皇城已被叛军团团围住,您去了也是送死!大小姐说了,让您活下去,为穆家留一条血脉!”
风承影看着福伯苍老的脸,心中剧痛。
但他还是轻轻推开福伯:“福伯,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穆家儿郎,没有贪生怕死之辈。父亲战死了,长姐在死守,我若逃走,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他扶起福伯:“您年纪大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度晚年吧。告诉还活着的穆家人,好好活下去,不要报仇。”
说完,他转身,向皇城方向走去。
福伯跪在地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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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午门外。
穆嵚一身染血铠甲,面戴鬼首面具,手持长刀,站在宫门前。她身后,只有不到三千残兵,个个带伤,却眼神坚定。
对面,是苏文渊率领的三万叛军。
“穆嵚,投降吧!”苏文渊骑在马上,高声喊道,“你父亲已死,穆家军已灭,大势已去!你若投降,我可保你性命,甚至让你继续做你的将军!”
穆嵚冷笑:“苏文渊,你勾结外戚,逼宫作乱,杀害忠良,罪该万死!我穆嵚今日就是战死在这里,也不会向你这种小人低头!”
“冥顽不灵!”苏文渊怒道,“给我上!杀穆嵚者,赏金万两!”
叛军一拥而上。
穆嵚挥刀迎战。她的刀法凌厉霸道,每一刀挥出,都有数名叛军倒下。但敌人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来两个,杀了一双,又来一群。
三千对三万,兵力悬殊太大。
很快,穆嵚身边只剩下不到千人。她自己也已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铠甲,但依然死战不退。
就在叛军即将突破防线时,一声长啸传来!
“谁敢伤我长姐!”
一道青影如闪电般冲入战场,正是风承影!
他弯弓搭箭,没羽箭连珠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射穿一名叛军将领的咽喉。转眼间,已有十余名将领倒下。
“岩儿?!”穆嵚又惊又喜。
“长姐,我来了!”风承影冲到穆嵚身边,与她背靠背站立,“我们一起杀出去!”
穆嵚眼中含泪:“傻孩子,你不该来的……”
“穆家儿郎,生死与共!”风承影朗声道,“今日我们姐弟并肩,就算死,也要拉这些叛贼垫背!”
两人联手,竟真的在叛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又被团团围住。
苏文渊在后方冷笑:“穆岩,你也来了?正好,今日就将你们穆家一网打尽!”
他正要下令总攻,忽然,远处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一支大军从城外杀来,旌旗招展,正是北境边军的旗帜!
为首一人,银甲白袍,正是林飞!
“平远军在此!叛贼受死!”林飞高喊。
原来,风承影在回京途中,已传令林飞率平远军南下勤王。只是路途遥远,直到此刻才赶到。
有了平远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穆嵚和风承影精神大振,率军反击。
战斗持续到黄昏,叛军终于溃败。苏文渊见大势已去,仓皇逃窜,却被风承影一箭射中后心,当场毙命。
京城之乱,终于平定。
但代价惨重。
穆烁战死,穆家军几乎全军覆没。皇城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太子暴毙,诸王或死或逃,皇位空悬。
风承影扶着穆嵚,站在尸山血海中,望着夕阳如血。
“长姐,”他轻声问,“我们……赢了吗?”
穆嵚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美丽的脸。她看着满目疮痍的京城,看着战死的将士,看着死去的父亲的方向,眼中有着深深的悲凉。
“赢了。”她声音沙哑,“但我们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风承影沉默。
是啊,赢了。
但父亲不在了,穆家军不在了,凌霄还在苍梧山生死未卜。
这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夜幕降临,京城点起灯火。
但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城,已经元气大伤。
而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北狄二十万大军,已突破函谷关,正向京城杀来。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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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尾注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昆仑绝顶的九死一生,换来了千年雪莲,却也拉开了更惨烈的序幕。
京城的血雨腥风,父亲的壮烈殉国,长姐的死守不退……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风承影肩上。
而千里之外的苍梧山,那个为他付出一切的人,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因为身后,是万千黎民,是家国天下。
也因为心中,还有那个必须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