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琴断弦绝·生死相隔
卷首语
据传当年的函谷关一战,平远军有如神助,绝境逢生,以三千兵力令数十万铁骑折戟。
只有穆岩知道,那一场胜仗里,他失去了他的爱人。
他要以身殉国于大厦将倾时力挽狂澜,他便以身殉道救之于黄泉彼岸。
——《野史·平远将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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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昆仑绝顶
章节引语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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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脉,万仞绝壁。
风承影独自一人,在风雪中攀爬了整整二十七日。
自苍梧山出发,他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歇。过黄河,穿戈壁,入雪山,一路上的艰难险阻,远超常人想象。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千年雪莲,救凌霄。
谷子说过,千年雪莲生长在昆仑绝顶的寒冰洞中,洞口终年冰雪覆盖,非大机缘者不可见。而寒冰洞内,更有守护雪莲的异兽“冰螭”,凶猛异常,入洞者九死一生。
但这些,风承影都不在乎。
只要能救凌霄,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第二十八日,他终于登上了昆仑主峰。
这里已是人间绝境,海拔极高,空气稀薄,风雪狂暴。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地。狂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风承影强忍着高原反应,在绝壁上寻找寒冰洞的踪迹。按照谷子给的线索,洞口应该在主峰北侧,一处背阴的悬崖下。
他攀着冰岩,一寸寸搜索。手指冻得麻木,几次险些滑落,但他咬牙坚持。
终于,在日落时分,他发现了洞口。
那是一道极隐蔽的裂缝,隐藏在冰瀑之后,若非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风承影点燃火折子,深吸一口气,钻进洞中。
洞内比外面更冷,寒气刺骨。岩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幽蓝的光。脚下是光滑的冰面,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风承影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寒气越重。他的眉毛、睫毛都结上了冰霜,呼吸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但奇怪的是,洞中并非死寂——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滴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呼吸声。
冰螭。
风承影心中一凛,握紧了青霜剑。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窟,高约十丈,宽约三十丈,四壁晶莹剔透,如水晶宫般瑰丽。而冰窟中央,有一方小小的冰池,池中生着一株雪莲。
那雪莲通体洁白,花瓣如冰雕玉琢,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花心处有一点金黄,正是成熟的标志。
千年雪莲!
风承影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冰池中忽然水波翻涌,一条通体冰蓝的巨兽破水而出!
那兽似龙非龙,似蛇非蛇,身长三丈,头生独角,双眼如灯笼般大小,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正是传说中的冰螭!
冰螭显然察觉到了入侵者,发出一声低吼,震得整个冰窟都在颤抖。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向风承影扑来!
风承影侧身闪避,同时一剑刺出。青霜剑斩在冰螭的鳞片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根本无法破防!
好坚硬的鳞甲!
风承影心中一惊,知道不能硬拼。他施展轻功,在冰窟中辗转腾挪,躲避冰螭的攻击。冰螭身躯庞大,动作却极快,几次险些将他扫中。
更麻烦的是,冰螭还能喷吐寒气。那寒气所过之处,冰面凝结加厚,温度骤降。风承影的四肢渐渐麻木,动作也开始迟缓。
这样下去不行。
风承影心念电转,忽然瞥见冰窟顶部的冰锥。他灵机一动,纵身跃起,一剑斩断一根最大的冰锥。
冰锥坠落,正砸在冰螭头上。虽然没能造成伤害,却让冰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就是现在!
风承影抓住机会,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这是谷子给的“醉龙散”,专门对付异兽的迷药。他手腕一抖,药粉撒向冰螭的面部。
冰螭吸入药粉,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眼中出现迷茫之色。
风承影趁机冲向冰池,伸手去摘雪莲。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花瓣的瞬间,冰螭忽然一声狂吼,竟是强行挣脱了药力,一尾巴扫来!
风承影躲闪不及,被扫中后背,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冰面。
冰螭显然被激怒了,张开大口,就要将风承影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风承影忽然想起谷子说过的话:“冰螭守护雪莲,视之如命。你若强取,必遭反噬。但若以诚心感之,或有一线生机。”
诚心感之?
风承影苦笑。现在这情况,哪还有什么诚心?
但他忽然想起凌霄——那个为了救他,不惜经脉尽断的人。那个即使昏迷不醒,也依然在他心中发光的人。
是啊,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救人。
风承影挣扎着站起身,扔掉手中的剑,缓缓走向冰螭。
冰螭警惕地盯着他,发出低吼。
“我不是来夺你宝物的。”风承影看着冰螭的眼睛,声音平静,“我只是想救人。我爱的人中了剧毒,命在旦夕,只有这雪莲能救他。你若通灵,就该明白,生命可贵,不该轻弃。”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雪莲:“我用我的命,换这株雪莲,如何?”
冰螭歪了歪头,似乎听懂了。
风承影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见冰螭缓缓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那动作,竟有些……温柔?
然后,冰螭转身,游回冰池,盘绕在雪莲周围,不再看风承影。
这是……允许他摘取?
风承影愣住了。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对冰螭深深一揖:“多谢。”
他走到冰池边,小心地摘下沉甸甸的雪莲。花瓣触手冰凉,却仿佛有着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颤动。
摘完雪莲,风承影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这是谷子给的最后一枚赤阳丹,原本是给自己保命用的。他将丹药放在冰池边:“此丹可助你修行,算是……谢礼。”
冰螭看了丹药一眼,点了点头。
风承影不再耽搁,将雪莲小心包好,背在背上,转身离开冰窟。
走出洞口时,已是深夜。月朗星稀,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美得不似人间。
风承影回头看了一眼寒冰洞,心中感慨万千。
万物有灵,诚不欺我。
他不敢停留,连夜下山。
来时二十七日,回时却只用了二十日——他几乎是不要命地赶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饿了就啃两口干粮,渴了就抓一把雪。
第二十日傍晚,他终于赶回了苍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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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云谷,竹屋。
谷子正在为凌霄施针,忽然听到屋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推门出去,看见风承影翻身下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满脸胡茬,衣衫破烂,但眼中有着明亮的光。
“先生!我回来了!”风承影从怀中取出雪莲,“千年雪莲,找到了!”
谷子接过雪莲,仔细检查,确认无误,这才松了口气:“好,好!有了雪莲,再等金蝉蜕,就能配解药了!”
“凌霄呢?他怎么样?”风承影急切地问。
谷子神色黯淡:“情况……不太好。虽然我用金针和丹药吊着性命,但蚀心散的毒性还是在慢慢侵蚀。而且经脉尽断后,他的身体极度虚弱,随时可能……”
风承影冲进屋内。
凌霄依旧昏迷着,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若非胸口还有微微起伏,简直就像个死人。
风承影跪在床边,握住凌霄的手,声音哽咽:“凌霄,我回来了。雪莲找到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谷子走进来,拍了拍风承影的肩膀:“别太难过,至少现在有了希望。只要再找到金蝉蜕,解药就能配成。到那时,凌霄的毒解了,虽然武功不能恢复,但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金蝉蜕还要多久?”风承影问。
“最快也要两个月后。”谷子道,“金蝉三十年一蜕壳,下一次就在明年开春。我已经派人去苗疆守着,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两个月。
风承影看着凌霄,心中苦涩。两个月,太长了。凌霄现在的状况,能不能撑到两个月都是问题。
“先生,移花接木之法……”他忽然开口。
“不行!”谷子断然拒绝,“凌霄拼了命才保住你,你若用移花接木替他受罪,他醒来后也不会原谅你!况且,你身上还有龙血藤的余毒,两种毒加在一起,你必死无疑!”
“那就让我死。”风承影平静道,“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你——”谷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倔!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凌霄若是知道你这样,他会怎么想?”
风承影沉默了。
是啊,凌霄会怎么想?
那个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连累别人的人。那个即使昏迷不醒,也还在为他担心的傻瓜。
如果他真的死了,凌霄醒来后,该有多难过?
“可是先生,”风承影抬起头,眼中有着深深的痛苦,“我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比死还难受。我宁愿替他承受这一切,也不愿看他这样……毫无生气地躺着。”
谷子长叹一声,在床边坐下。
“风小子,你听我说。”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凌霄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有人替他死,而是有人陪他活下去。你要做的,不是用移花接木,而是想办法让他撑到解药配成的那一天。”
“怎么撑?”
“用你的内力,为他续命。”谷子道,“每日为他输送内力,护住心脉,延缓毒性的侵蚀。虽然这样会损耗你的修为,甚至会引动你体内的龙血藤余毒,但至少……你们都能活着。”
风承影眼睛一亮:“我愿意!”
“但你要想清楚。”谷子严肃道,“这样做的后果,很可能是你们两个都变成废人。你的武功会倒退,龙血藤的余毒会提前发作。而凌霄就算解了毒,也永远无法习武。你们……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风承影看着凌霄,许久,忽然笑了。
“回不到从前又如何?”他轻声道,“只要他能活着,只要我能陪在他身边,就够了。武功、地位、荣耀……这些都不重要。”
谷子怔怔看着他,最终也笑了。
“好,好。”他点头,“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每日为凌霄输送内力。我再配一些药,双管齐下,应该能撑到金蝉蜕到手。”
“多谢先生。”
从那天起,风承影每日清晨都会为凌霄输送内力。
他将自己的真气缓缓渡入凌霄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延缓毒性的侵蚀。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每次结束后,他都大汗淋漓,脸色苍白。
但他从不间断。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转眼,冬去春来。
苍梧山的冰雪开始融化,溪流解冻,草木发芽。山谷中又恢复了生机,鸟语花香,春意盎然。
但竹屋内的气氛,依旧沉重。
凌霄还是昏迷不醒,只是呼吸稍微平稳了些。风承影的内力输送起到了效果,毒性的侵蚀确实延缓了,但他的武功也倒退得厉害,如今只剩下不到三成功力。
更糟糕的是,龙血藤的余毒开始发作。
每隔几日,风承影就会心口剧痛,吐血不止。谷子说,这是余毒深入心脉的征兆,若不尽快解毒,最多还能撑半年。
可冰心玉莲已经给了凌霄,风承影自己,已经没有解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