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惨重。
五万守军,战后只剩三万。城墙千疮百孔,关内尸横遍野,伤兵哀嚎不绝。
风承影站在城楼上,望着北狄大军远去的烟尘,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收到了谷子的飞鸽传书。
只有八个字:
“凌霄重伤,速来苍梧。”
重伤。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风承影心里。
他知道,一定是那日的琴音。一定是凌霄动用了禁术,以损伤自身的代价,为函谷关送去了那曲《破阵乐》。
“少将军,京城来使。”副将小心翼翼地禀报。
风承影转身,看见一个太监模样的人站在城楼下,手中捧着明黄的圣旨。
“穆岩接旨——”太监尖声高喊。
风承影单膝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远王次子穆岩,守关有功,特封为平远将军,领平远军三万,即刻入京受封。钦此。”
平远将军。
平远军。
风承影心中冷笑。这是明升暗降,要夺他的兵权,将他调离函谷关。
但他现在没时间计较这些。
“臣接旨。”他接过圣旨,对副将道,“传令下去,整顿军务,三日后回京。”
“少将军,那函谷关……”
“交由林飞将军镇守。”风承影道,“他是我的姑父,也是父亲的老部下,信得过。”
副将领命而去。
风承影回到营帐,迅速写了一封信,放飞信鸽。
信是给父亲的,只有一句话:
“儿将回京,请父亲周旋,允儿先去苍梧。”
他必须先去苍梧山。
必须见到凌霄。
哪怕违抗圣旨,哪怕得罪皇帝,他也要去。
当夜,风承影单骑出关,没有带一兵一卒,只背了弓和剑,向南疾驰。
风雪漫天,前路茫茫。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凌霄,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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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竹屋。
凌霄已经昏迷了十天。
谷子用尽方法,也只能保住他的性命。经脉尽断的伤势太过严重,加上蚀心散的毒性随时可能复发,情况不容乐观。
瞿妍日夜守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
“师父,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哽咽着问。
谷子摇头:“除非有奇迹。或者……找到完整的解药。”
“可是千年雪莲在昆仑,金蝉蜕要等明年开春,根本来不及。”
谷子沉默。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谷子一惊,推门出去,只见风承影翻身下马,浑身是雪,眼中布满血丝。
“谷子先生!凌霄呢?”风承影冲过来,声音嘶哑。
谷子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在里面。但风小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风承影已经冲进屋内。
当他看到床上那个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这样?
两个月前分别时,凌霄虽然虚弱,但还能说话,还能对他笑。可现在,这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随时会消失。
风承影踉跄着走到床边,握住凌霄的手。
那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凌霄……”他声音发颤,“我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风承影转头,看向谷子,眼中有着近乎绝望的恳求:“先生,求您,救救他。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谷子摇头:“不是代价的问题。凌霄的经脉已经断了,武功尽废。就算解了蚀心散,他也……再也无法习武,无法抚琴了。”
风承影如遭雷击。
无法习武,无法抚琴。
这对凌霄来说,比死更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
谷子将凌霄抚琴助战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这孩子,是为了你,为了函谷关,才拼到这一步的。”
风承影跪在床边,将脸埋在凌霄的手心里,肩膀剧烈颤抖。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军,这个在朝堂上面不改色的穆家二公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重复,“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你……”
瞿妍在旁看着,也忍不住落泪。
许久,风承影才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先生,您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谷子沉吟片刻:“有两个办法。第一,尽快找到千年雪莲和金蝉蜕,配出完整的解药。只要解了蚀心散,经脉的伤可以慢慢调养,虽然不能恢复武功,但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第二呢?”
“第二……”谷子看向凌霄,“用‘移花接木’之法,找一个人,将他的毒和伤转移过去。但此法凶险,施术者和受术者都可能丧命。而且,需要至亲至爱之人自愿献身。”
风承影毫不犹豫:“用第二个方法。把毒和伤转移到我身上。”
“你疯了!”谷子厉声道,“你身上还有龙血藤的余毒,若再接受凌霄的毒伤,必死无疑!”
“那就让我死。”风承影平静道,“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很公平。”
“不公平!”谷子怒道,“凌霄拼了命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替他死!他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守住函谷关,守住这天下!”
风承影沉默了。
他看着凌霄安静的脸,心中千回百转。
是啊,凌霄为他付出这么多,不是要他殉情,而是要他活下去,去做该做的事。
可是,如果凌霄不在了,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先生,第一个方法,需要多久?”他最终问。
“千年雪莲在昆仑绝顶,往返至少三个月。金蝉蜕要等明年开春,还有四个月。”谷子道,“但凌霄……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那就两个方法同时进行。”风承影站起身,“我去昆仑找雪莲。先生您继续研究移花接木之法,若有万一……就用在我身上。”
“你——”
“就这么定了。”风承影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交给谷子,“这是平远军的虎符,我受封平远将军,要回京述职。但我现在不能去,劳烦先生派人将此符送给我父亲,让他代为周旋。”
谷子接过虎符,神色复杂:“你又要走?”
“我必须走。”风承影深深看了凌霄一眼,“只有找到雪莲,才能救他。先生,在我回来之前,请您务必……保住他的命。”
谷子重重点头:“我会尽力。”
风承影最后握了握凌霄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
“等我回来。这一次,换我救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竹屋。
屋外,风雪依旧。
风承影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竹屋的窗户。
凌霄,你一定要撑住。
等我从昆仑回来。
等我把雪莲带回来。
等我们……还能有未来。
马蹄声疾,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竹屋内,凌霄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听见了。
他什么都听见了。
只是,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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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尾注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一曲《破阵乐》,千里送征魂。这是音律之道的极致,也是深情的极致。
一个在苍梧山拼尽性命抚琴助战,一个在函谷关死守不退保家卫国。
他们以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彼此,守护着这片土地。
可命运的残酷,就在于它总在最美好的时刻,给出最沉重的打击。
经脉尽断,武功尽废,对凌霄而言,这比死亡更可怕。
而风承影的昆仑之行,又将面临怎样的艰险?
四个月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这一次,他们能赢过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