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袭药王
章节引语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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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夜,药王谷迎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凌霄正在房中打坐调息,忽然心口一悸——那是沧澜琴传来的预警。此琴与他血脉相连,对杀气极为敏感。
他倏然睁眼,抓起床边的青霜剑,悄无声息地掠出房门。
院中,风承影已经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左腿的伤显然还未痊愈,站立时身形微晃,但眼神锐利如鹰。
“你也感觉到了?”风承影低声道。
凌霄点头,看向谷子居住的主院方向。那里隐约有火光闪动,还有压抑的兵刃交击声。
“是阎罗殿的人。”风承影听力极佳,“至少二十个,都是高手。谷子先生和瞿妍、璇玑怕是已陷入重围。”
“你的伤——”
“无妨。”风承影打断他,“凌霄,听我说。阎罗殿的目标是你,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确认你是否真的重伤不治。所以你现在立刻去后山药圃的密室躲起来,那里有阵法保护,他们找不到。”
凌霄握紧剑柄:“那你呢?”
“我去助谷子先生。”风承影深吸一口气,“放心,我有分寸。只要确认你不在,他们不会死战。”
“我和你一起去。”凌霄斩钉截铁。
“不行!”风承影转身抓住他的肩,“凌霄,你身上的毒未解,内力只能发挥七成。而且沧澜琴一旦现世,必会引起更大风波。听我的,去密室——”
话音未落,主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谷子的怒喝:“鼠辈敢尔!”
风承影脸色一变:“是璇玑的声音!”
他不再多说,提刃就要冲过去。凌霄却一把拉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哨塞进他手里:“遇到危险就吹响,我能听见。”
风承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凌霄站在原地,握剑的手紧了又松。他知道风承影说得对,此刻现身不是明智之举。但让他独自躲起来,看着风承影带伤涉险——
心口传来一阵刺痛,蚀心散的毒性竟在这时有了波动。
凌霄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回到房中,背上沧澜琴,却没有去后山药圃,而是转身跃上屋顶,借着夜色掩护,向主院潜去。
他不能躲。有些事,不能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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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已是一片狼藉。
院中倒了七八具黑衣尸体,谷子手持一根药杵,杵尖滴血,白发在夜风中飞扬,宛若战神。瞿妍护着受伤的璇玑躲在廊柱后,璇玑肩头中了一剑,血流如注。
黑衣人还有十二三个,将谷子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手中九环大刀寒光闪闪。
“谷子老儿,交出墨行舟,饶你不死!”独眼大汉狞笑。
谷子冷笑:“阎罗殿何时也敢来药王谷撒野了?就不怕老夫断了你们的药源?”
“今日之后,药王谷是否存在还两说!”独眼大汉一挥手,“上!”
黑衣人一拥而上。
谷子虽武功高强,但毕竟年事已高,又要分心护着瞿妍和璇玑,渐渐落了下风。独眼大汉瞅准空当,一刀直劈谷子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电而至!
“铛”的一声,短刃架住大刀,火星四溅。
风承影挡在谷子身前,左腿的伤口因用力过猛崩裂,鲜血浸透布条,但他身形稳如磐石。
“又来一个送死的!”独眼大汉怒喝,刀势更猛。
风承影不与他硬拼,短刃如毒蛇吐信,专攻要害。他身法灵动,虽腿伤影响速度,但招招狠辣,转眼间已刺倒两人。
谷子压力稍减,喘了口气,低声道:“风小子,你腿伤未愈,不可久战!”
“知道。”风承影简短回应,眼神扫过四周,“先生带瞿妍和璇玑先走,我来断后。”
“胡闹!你一个人——”
“谁说他是一个人?”
清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月下一袭白衣,怀抱古琴,飘然落地。正是凌霄。
风承影脸色骤变:“凌霄!你——”
“我说过,我不会躲。”凌霄打断他,将沧澜琴置于院中石桌上,指尖轻抚琴弦,“谷子先生,请带瞿姑娘和璇玑姑娘退到十丈之外。”
谷子瞳孔一缩:“你要用沧澜琴?”
凌霄点头,看向风承影:“风兄,你也退开。”
风承影想说什么,但对上凌霄坚定的眼神,最终咬牙退到谷子身边。谷子护着瞿妍和璇玑迅速后撤。
独眼大汉见状,狂笑:“装神弄鬼!兄弟们,先杀这个弹琴的!”
黑衣人一拥而上。
凌霄闭目,指尖在琴弦上一划——
第一声琴音响起时,冲在最前的三个黑衣人忽然身形一顿,七窍流血,轰然倒地。
第二声琴音,院中的落叶无风自动,化作无数利刃,旋转着袭向黑衣人。
第三声琴音,地面震颤,青石板寸寸龟裂。
“这、这是什么妖法!”独眼大汉惊骇欲绝,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动弹不得。
凌霄睁开眼,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阎罗殿,”他缓缓道,“三年前,你们在江南刺杀凌家商队十七人。两年前,你们在蜀中毒杀青云门掌门。一年前,你们受雇于苏家,追杀凌家二公子凌霄——这些账,今日一并清算。”
独眼大汉脸色惨白:“你、你是凌霄?!”
“正是。”
话音落,凌霄双手按弦,奏出第四声琴音。
这一声不同于前三声,低沉、浑厚、绵长,仿佛从远古传来,带着无尽的悲悯与威严。
琴音所及,所有黑衣人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地,生死不知。独眼大汉修为较高,勉强撑住,但也双膝跪地,手中大刀“哐当”落地。
凌霄收手,琴音戛然而止。
院中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气。
风承影第一个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凌霄:“你怎么样?”
凌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催动沧澜琴的杀伐之音,反噬极重。但他强撑着摇头:“我没事……先审问此人。”
谷子和瞿妍也赶了过来。瞿妍立刻为凌霄诊脉,脸色骤变:“内力反噬,经脉受损!墨公子,你太乱来了!”
凌霄摆了摆手,看向跪地的独眼大汉:“说,谁派你们来的?苏家?还是另有其人?”
独眼大汉狞笑:“凌霄,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高枕无忧?告诉你,苏家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你根本惹不起!而且……咳咳……你以为蚀心散只有苏家有解药?做梦!”
他忽然咬破口中毒囊,黑血喷出,顷刻毙命。
谷子蹲下检查,摇头:“是阎罗殿的死士,毒囊藏于齿间,任务失败则自尽。”
风承影扶凌霄坐下,沉声道:“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蚀心散的解药……”
“他在扰乱我们。”凌霄擦去嘴角血迹,“不过有一点他说得对,苏家背后还有人。能调动阎罗殿这么多高手,还能让苏家甘当马前卒,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瞿妍为凌霄施针稳定伤势,璇玑的伤口也已包扎妥当。谷子看着满地尸体,长叹一声:“药王谷百年清净,今日算是破了。也罢,乱世将至,何处能真正清净?”
他看向凌霄和风承影:“你们两个,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阎罗殿既然能找到药王谷,说明你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这些虾兵蟹将了。”
风承影点头:“先生说得对。凌霄,我们得尽快离开。”
“去哪?”凌霄问。
风承影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是昨日谷子转交给他的,来自北境。
“父亲急召我回京。”风承影将信递给凌霄,“惠帝病危,太子年幼,朝局动荡。父亲已奉遗诏摄政,但京城世家反对者众,恐生变故。他需要我回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