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药谷琴心
章节引语
之子期宿来,孤琴候萝径。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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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的日子,如流水般平静淌过。
转眼已是深秋十月,银杏叶落尽,药田里的药草却依然苍翠。凌霄每日辰时去亭中抚琴,午后跟瞿妍学习辨识药材,傍晚则与风承影一起整理药圃。他的伤势在谷子精心调理下日渐好转,蚀心散的毒性也被赤阳丹牢牢压制。
这一日,凌霄抚琴完毕,正收拾琴具,瞿妍提着药篮走来。
“墨公子,”她笑盈盈道,“今日采到一株‘九叶七星草’,是解毒的圣品。我想请公子帮个忙。”
“瞿姑娘请讲。”
“九叶七星草需以特殊音律催化药性,师父说沧澜琴音最能激发其灵性。”瞿妍从篮中取出一株奇异的药草——七片叶子,每片叶上有七个银白斑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知公子可否抚琴一曲,助我炼药?”
凌霄欣然应允。
两人来到药庐。瞿妍将九叶七星草置于玉臼中,凌霄则在一旁摆好沧澜琴。
“此草需以《清心普善咒》催化。”瞿妍道,“曲调需平和悠长,真气灌注琴音,方能激发出全部药性。”
凌霄点头,闭目凝神片刻,指尖轻抚琴弦。
琴音起,清越如泉。
瞿妍手持玉杵,随着琴音的节奏轻轻捣药。说来也奇,那株九叶七星草在琴音中渐渐渗出碧色汁液,药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凌霄全神贯注,真气随琴音流转。这些日子在药王谷,他不仅伤势好转,对沧澜琴的掌控也更进一层。谷子曾指点他,琴音可通万物之灵,关键在于“心与物合,意与音同”。
此刻,他仿佛能感知到那株草药的每一分灵气,能听到它在琴音中舒展、释放、升华的细微声响。
一曲终了,玉臼中的药草已化作一汪碧色琼浆,光华流转。
瞿妍小心翼翼地将药浆收入玉瓶,眼中满是惊叹:“墨公子琴艺已臻化境。我见过不少音律大家,却无人能将琴音与药性结合得如此完美。”
“是瞿姑娘指点有方。”凌霄收琴,额间已渗出细汗。方才那一曲耗费心神不小,但他心情却极好——这种以琴音助人、以音律济世的感觉,让他想起了父亲的教诲:凌家子弟,当以己之长,助天下苍生。
瞿妍递过一方丝帕:“公子擦擦汗。对了,风师兄呢?今日怎么没见他?”
“谷子先生带他进山采‘龙血藤’,说是要炼制一种新药。”凌霄接过丝帕,道了声谢。
“龙血藤?”瞿妍眉头微蹙,“那可是长在悬崖绝壁上的凶险之物,师父怎会让风师兄去采?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璇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瞿姐姐,不好了!风师兄采药时遇险,从崖上摔下来了!”
凌霄霍然起身,琴都来不及收,跟着璇玑就往外冲。
瞿妍脸色一变,提起药箱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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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悬崖下,谷子正蹲在地上,面色凝重地为风承影检查伤势。风承影靠在一块大石上,左腿血肉模糊,显然是摔下来时撞到了尖石。更严重的是,他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截血红色的藤蔓——正是龙血藤,藤上尖刺深深扎入手掌,血流不止。
“胡闹!”谷子一边止血一边怒道,“我让你采药,没让你拼命!龙血藤再珍贵,也比不上性命!”
风承影脸色苍白,却还扯出一个笑:“先生不是说要教我最难的采药术吗?这龙血藤,我采到了。”
“你——”谷子气得手抖,正要再骂,凌霄已经冲了过来。
看到风承影的伤势,凌霄的心猛地一沉。他顾不上礼仪,直接跪坐在风承影身边,接过谷子手中的药瓶:“先生,我来。”
谷子看了他一眼,让开位置。
凌霄的手很稳。他先以金针封住风承影腿上几处大穴止血,又小心地清理伤口中的碎石泥沙。风承影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只死死盯着凌霄专注的侧脸。
瞿妍也赶到了,见状立刻打开药箱,取出各种伤药。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将伤口处理妥当。但龙血藤的刺还扎在风承影手中,那刺有毒,需尽快拔出。
“忍一忍。”凌霄轻声道,握住了风承影的手腕。
风承影点头。
凌霄深吸一口气,指尖运起真气,缓缓注入风承影手掌。真气如丝,缠绕住每一根毒刺,然后猛地一收——
数十根细如牛毛的血红毒刺被同时逼出,带出一串血珠。
风承影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
凌霄立刻敷上瞿妍递来的解毒药膏,又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风承影用没受伤的右手握住凌霄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别担心。”
凌霄抬眼看他,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谷子在旁冷眼旁观,忽然道:“风小子,你知道龙血藤的毒刺一旦入体,会随血液游走,三日之内若不解毒,必死无疑吗?”
风承影一怔。
“方才若不是凌霄以真气逼刺的手法精妙,将毒刺完整逼出,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谷子冷哼一声,“为了一株草药,值得吗?”
风承影沉默片刻,低声道:“先生说过,龙血藤是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主药。而九转还魂丹,能解百毒。”
凌霄猛地转头看向谷子。
谷子长叹一声:“你这小子……是为了给凌霄提前准备解药?”
风承影没有否认。
凌霄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瞿妍和璇玑都愣住了,看向两人的眼神变得复杂。
“愚蠢!”谷子骂道,“蚀心散的解药我自有办法,用得着你拿命去搏?再说了,凌霄身上的毒有赤阳丹压制,三个月内无碍。你急什么?”
风承影垂下眼:“我只是……不想有任何意外。”
这话说得轻,却重如千钧。
凌霄忽然起身,对谷子深深一揖:“先生,风兄的伤势需要静养,我先带他回去。”
谷子摆摆手:“去吧。瞿妍,你跟着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及时处理。”
瞿妍应下。
凌霄小心地将风承影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瞿妍和璇玑在后面跟着,谁都没有说话。
山路崎岖,风承影腿伤不便,走得极慢。但他能感觉到,凌霄扶着他的手很稳,肩很坚实,仿佛能撑起整个世界的重量。
“凌霄,”他忽然低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凌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知道我会担心,下次就别做这种傻事。”
“好。”风承影应得干脆。
两人回到东厢房,凌霄小心地将风承影扶到床上躺下。瞿妍检查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带着璇玑离开。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两人。
夕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凌霄坐在床边,看着风承影苍白的脸,许久,才开口道:“为什么要这样?”
风承影看着屋顶,声音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京城,隐姓埋名行走江湖吗?”
凌霄摇头。
“因为我看够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看够了世家的明争暗斗。”风承影缓缓道,“我父亲是征远王,手握重兵,人人敬他,也人人怕他。我大哥……我长姐穆嵚,从小就被当作男儿养,戴上面具,隐藏性别,只为穆家能在朝堂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