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允执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剑，似乎要将她看穿。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陈姑娘心思缜密，所言……甚有道理。”

他站起身，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我需再确认一些事情。或许……需要有人以合理身份，近距离观察一下那家‘凝香馆’的日常运作、货品陈列，尤其是……留意其库房区域的人员往来、货物搬运细节。”

他的目光落在惠娘身上，“陈姑娘来自汴京香铺，通晓香药，若以学徒身份，借口为铺子采购原料或观摩南方香铺经营，前往‘凝香馆’，不会引人怀疑。”

惠娘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剧烈跳动起来。曹允执的意思……是想让她去“凝香馆”做内应探查？这太危险了！

“大人，我……”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害怕是必然的，那日流民中的歹人眼神还让她心有余悸，而“凝香馆”背后可能涉及的，是胆敢贪污赈灾官粮的亡命之徒！但另一方面，曹允执的信任，以及能为查清如此大案出一份力的念头，又像一点微弱的火苗，在她心中燃起。

曹允执看出了她的恐惧和犹豫，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并非要你涉险。阿鸾会在暗中保护，你只需如常进去，多看，多听，不必刻意打听，更不可与任何人冲突。回来后，将所见所闻告知于我即可。此事……关乎淮南无数灾民能否得到应有赈济，也关乎朝廷律法纲纪。”

淮南灾民……惠娘想起码头边那几个面黄肌瘦的身影，想起那老汉破碎的哭诉。如果曹允执查的真是贪污赈灾粮的案子，那扳倒那些蛀虫，或许就能让更多像那老汉一样的人，得到活命的机会。

一股热血夹杂着责任感涌上心头。她抬起头，迎上曹允执的目光，虽然指尖还在微微发凉，声音却清晰起来：“曹大人，我……愿意一试。只是，奴家见识浅薄，恐有疏漏……”

“你只需记下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曹允执道，“其余的，交给我。明日，我会让阿鸾带你过去，并告知你注意事项和脱身之法。”

就在这时，梅婆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不咸不淡：“商议完了？该用晚饭了。”

两人俱是一怔，转头看去，只见梅婆婆不知何时已站在屋门口，手中拿着一把药草，正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似乎洞悉了一切。

惠娘脸颊微热，曹允执则面色如常，对梅婆婆微微颔首：“有劳婆婆。”

晚饭的气氛有些微妙。韩掌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看惠娘，又看看曹允执，欲言又止。梅婆婆则一如既往地沉默用餐。曹允执吃得很快，吃完便回了柴房。

饭后，惠娘帮韩掌柜收拾碗筷。韩掌柜终于忍不住，拉着她到了僻静处，低声问道：“惠娘，曹大人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你帮忙？我看你们下午说了许久的话。”

惠娘知道瞒不过师父，便将曹允执的请求和自己的决定，简略说了，但略去了案件的具体猜测，只说曹大人需要了解“凝香馆”的香药买卖情况。

韩掌柜听完，脸色变了变，抓住惠娘的手：“这……这太危险了！那‘凝香馆’若真有问题，岂是善地？惠娘，我们此来是为求艺，不该卷入这些是非……”

“师父，”惠娘反握住师父的手，目光坚定，“曹大人于我们有救命之恩，如今他查案遇到难处，我们能帮上一点忙，是应当的。而且，阿鸾姐姐会在暗中保护，我只是进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若是……若是真能因此帮到那些受灾的百姓，也是积德。”

韩掌柜看着徒弟清澈却坚定的眼睛，知道她已下定决心，叹息一声：“你呀……就是太实心眼了。罢了，既然你已答应，务必要万分小心，多看少说，感觉不对立刻就走！回来一五一十告诉曹大人便是，莫要自作主张。”

“嗯，师父放心，我记下了。”

夜色渐深，惠娘躺在竹榻上，却毫无睡意。明日要去“凝香馆”，心中既有对未知任务的紧张，也有一种隐隐的、被赋予重任的激动。她反复回忆着曹允执可能的交代，设想着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