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之下,灯火璀璨的朝天门,宛如天上宫阙。
因贺兰徵设宴六楼款待贵客,未免打搅,其余登楼赏景之人,止步于五层观台。
欲上六楼者,必得持有请柬,经守卫核验无误,方得放至六楼。
拓跋翊只带四个护卫和一名贴身黄门随行,其身份特殊,贺兰徵一早派朔风在正门处接应,直接将其引上六楼。
“陛下这边请。”朔风压低声音,在前引路。
行至五楼通往六楼的楼梯转角处,正好碰上了前来赴宴的方氏兄妹。
方淑明板着脸,双目阴狠地直视着他。
与她四目相对,只是匆匆一眼,拓跋翊莫名有些熟悉,倏地停下来。
这时,守卫核查好的请帖,将两人放行。
“两位里面请。”
方启明见妹妹出神,忙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眼神示意她赶紧走,别露出破绽。
“哦……”
方淑错愕片刻,收回目光从拓跋翊身旁走过,率先上楼。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吸了吸鼻子,嗅道了一股在游园日相似的脂粉香气。
“陛下……”朔风回头轻声道,“还请移步再上一层。”
拓跋翊“哦”了一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随他前往六楼。
随从亦准备跟着上楼,却被守卫伸手拦住。
“诸位见谅,六楼地方狭小,今夜宾客众多,除持帖宾客外,随行人员皆不得上楼。”
随从正欲反驳,拓跋翊先一步摆手道:“既如此,你们便在此等候。”
“可……”随从仍然不放心。
见状,朔门赶忙出来解围:“这位乃君侯特意相邀的贵宾,与旁人不同,故而准许携随从一同上楼。”
守卫闻言,这才肯侧身让开。
登上六楼,视野豁然开朗。宴厅内灯火如昼,陈设华美,已有不少宾客落座寒暄。
拓跋翊看似随意扫过,实则格外留意着方才那位已经落座的女子。
“不知那两位是何人?”他向朔风询问。
朔风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回答道:“那两位是明家庄的。”
“明家庄……”
拓跋翊若有所思地被领到坐席之处。
他的坐席位于上座的之右,稍微低一阶,对面正好是方氏兄妹二人。
据他行走江湖多年所知,明家庄向来独来独往,不涉朝堂纷争,亦不公然依附任何一方势力。
如今能来此赴宴,必然是与其他人一同出资参与修缮朝天门……还是他们选择了为何站对贺兰徵?
他刚落座,便见贺兰宣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抱着孩子的贺兰薇及其夫婿齐澜,三人被引至他下首的席位就座。
临近登楼前三日,贺兰薇携子随夫回到洛阳,一来与家人团聚,二来贺朝天门重开之喜。
见到他也来,坐席还甘居兄长之下,贺兰宣瞪大了眼睛,险些脱口而出:“陛……”
“鄙人不能来吗?”拓跋翊打断她的话,反问回去。
她顿时心领神会,改口道:“来得,自然来得……”
齐澜从未见过拓跋翊,见妻妹二人神色有异,都看着前面那人,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许久未见的一位朋友罢了。”贺兰薇解释道。
“能居此席……”齐澜将孩子抱过来,猜测道,“想必是内兄极为看重的朋友”
贺兰薇微微一笑:“算是义兄吧。”
听到妻子说出义兄两个字,齐澜瞬间明了拓跋翊的身份,当即不再过问。
不多时,宾客悉数到席。
贺兰徵同三娘自正门而入,一路与众人致意至五楼,姗姗来迟。
“君侯,夫人到——”
众人忙起身相迎。
二人携手步入宴厅,红衣映衬,部分从容,缓缓落座。
拓跋翊的紧紧相随,直至她落座。贺兰徵侧头过去,他方才不舍地挪开视线,闷它头喝了一杯酒,掩饰自己的失礼。
而对面的方淑明,则至落座开始,便时刻紧盯着他。
“诸位请坐,不必拘礼。”贺兰徵举起酒盏,赔罪道,“本君因事来迟,先自罚一杯。”
说罢,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众人连忙举杯回应。
一位身着锦缎的商人笑道:“君侯既开了头,我等岂有不陪饮之理?”
“正是,正是!”
席间一片附和之声。
待众人饮罢,贺兰徵再次举杯,三娘亦随之端起身前的酒盏。
“朝天门得以重现昔日巍峨气象,全赖诸位鼎力相助。这第二杯,本君代洛阳百姓,敬谢诸位慷慨义举!”
夫妇二人同饮此杯。
“君侯言重了,尔等愧不敢当。”
三杯饮尽,正式开席。
丝竹悦耳,舞袖翩跹,觥筹交错间,笑语喧闹。
三娘陪着饮了两杯,面颊晕起淡淡绯红。自知不胜酒力,便悄悄示意侍婢将杯中酒换成了清甜的果子露。
多年夙愿得偿,贺兰徵心中畅快,加之宾客频频敬贺,不免也多饮了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