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赵兰声音更低了,“我总惹你烦,总让你分心。”
夜很静,能听见马路上偶尔经过的车声。
“不会。”李秋棠说,“是我自己的事。”
赵兰像是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李秋棠还是接过了那一小盒褪黑素。很久之后,才发现盒子里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高考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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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来的时候,李秋棠是有些意外的。
“你怎么在这儿?”李秋棠抱着书从图书馆走出,疑惑,“你还没走吗?”
“今晚走。”赵兰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连衣裙,“想着走之前,和你吃个饭。”
刻意飞过来,为了吃一顿送别饭?李秋棠再想拒绝都有点开不了口。可是她下午还有课,于是两人就简单学校旁边吃了两碗牛肉面。
俩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的吃着,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刻意亲近,仿佛拼桌的陌生人。
“姐。”赵兰先开了口,却没往下说。
“怎么了。”
“没什么。。”
这顿送别饭吃得太安静,李秋棠低垂着眼,第一次像个姐姐一样,问,“行李收拾好了?”
“嗯。”
“一个人注意点。”
“知道了。”
“你发生什么了吗?不对劲得很。”李秋棠吃完,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只浅浅吃了几口。
“有吗?”赵兰很心不在焉。
“你一直骄傲得像只孔雀,”李秋棠如实说,“现在不是应该向我炫耀你马上迎来的灿烂人生吗?”
赵兰听着她的比喻发笑,“那我听起来真的很讨人厌。”
吃完饭,赵兰没走,李秋棠客套地领她在学校里逛逛。
小礼堂的钢琴有些音不准,但赵兰坐下来,认真地弹了一段卡农,李秋棠也是第一次认真听对方演奏。平心而论,赵兰在这方面是有造诣。
“姐,对不起,小时候砸坏了你的音乐盒。”音乐盒里的歌就是卡农c大调。
李秋棠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突然想起来了,想着要走了嘛。”赵兰笑得很抱歉,“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你成绩好,独立又坚强,不像我。所以我总闹你,很幼稚,对吧?”
李秋棠没回话,相处的这些年,她俩吵架不止,伤害不断,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她不想再翻。
赵兰知道自己不是好妹妹,小时候经常仗着宠爱欺负这个姐姐。想过道歉,可李秋棠总板着脸,一副大家都欠她的样子,赵兰实在不想认输。而现在,“对不起。”带着笨拙的诚恳。
李秋棠像接受了又像没接受,淡淡说了句,“都过去吧。”
赵兰走之前,莫名问了句,“如果再来一次,我们能不能真的做姐妹?”
“不知道。”李秋棠诚实地说。如果她不那么骄纵,如果父母不偏袒,“至少,不会这么糟糕。”
“再见。”
李秋棠是被手机的电话铃吵醒的,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
十几个未接来电。接到妈妈的电话,她还有点迷糊,说赵兰在自己这里,两人吃了饭,已经去机场了。
妈妈的声音哽咽,告诉她赵兰是昨晚的飞机,语序混乱,听出来情绪很激动。
手机弹出飞机失事的消息。
李秋棠才慢慢整理一切,赵兰乘坐的飞机航班出事了,刚刚她在做梦。
一切很突然。直到参加完葬礼,李秋棠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赵兰的死亡就像那天的梦境,但梦境的内容,李秋棠已经忘了。只记得小礼堂内,梧桐树叶被吹进来,落在钢琴盖上,赵兰坐在琴凳上,笑着看向这边,以及,那个单薄的身影在道路尽头,逐渐远去模糊。
李秋棠有时会想,赵兰的飞机也许没失事,此刻她正在巴黎某个音乐教室,弹着钢琴,哼着歌,继续她骄纵的人生。
爸爸妈妈似乎苍老很多。李秋棠工作后搬回了家里,在一个平常的早晨起来,才忽然意识到,那个烦了她十三年的存在,会成为她余生最安静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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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棠站在海岸边,看着有一对嬉笑打闹的姐妹从身边走过。
她和赵兰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融洽相处过。
她在海边站了很久,想了很久。一直到活动接近尾声,深夜的海风咸湿似眼泪扑在脸上,李秋棠还是买了一只荷灯,写上了赵兰的名字。
/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就做个陌生人吧,在街上擦肩而过,点头微笑,谁也不欠谁。/
李秋棠看着渐渐远去的灯火,直至它融入一片彻底的黑暗。也许,它还在漂着,漂向大海深处,漂向那架航班坠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