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李秋棠去了外地,离家远。她很少回家,寒暑假也找借口留在学校,也不喜欢接家里的电话。赵兰的消息通过朋友圈可见,她考上了不错的艺术学院,交了帅气的男朋友,生活多姿多彩。
她俩偶尔在家碰上,也是点头之交。赵兰的爸爸会说,“姐妹之间要好好相处,”叮嘱妹妹不能太娇纵,李秋棠的妈妈自然还是小时候那套说辞,姐姐稍微让着点妹妹,“要互相照顾,互相帮助”。
俩人都学会了阳奉阴违,当着父母的面和和气气,背地里连对视都嫌多。
直到三个月前,赵兰拿到了国外艺术院校的交换生名额,十月出发,为期一年。
赵兰翘着腿坐在李秋棠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盒酸奶。像之前学生时代一样,不请自来地侵占着李秋棠的空间,翻她的书,用她的笔,吃她藏在抽屉里的零食。
“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李秋棠皱眉看她,“那是我准备明天早上喝的。”
她满不在乎,“冰箱里不是还有喝的吗?”
“这是最后一盒酸奶。”李秋棠不免加重语气。
“小气鬼,一盒酸奶而已。你妈可说过,让你多让着我点。”
又是这句话。从她和妈妈七岁那年搬进赵兰家开始,这句话就像紧箍咒一样。
“还让,我都让了多少年了?!”李秋棠夺过酸奶盒,里面已经空了。
赵兰舔舔嘴,笑得灿烂,“谁让我是你妹妹呢。”
“异父异母,我俩本质上没有亲缘关系。”李秋棠毫不留情回嘴。
俩人已经习惯了。无数次日常摩擦中,这是较快偃旗息鼓的一次。也许是因为马上到来的家庭聚餐。
“恭喜啊。”李秋棠举杯,语气平淡。
赵兰盯着她,“你会来送我吗?”
“看情况吧,学校忙。”
其实大三课不多,李秋棠有大把时间。但她不想,不想演那种机场送别的戏码,太假了。就像外人眼里,她俩这十三年的姐妹情。
爸爸打着圆场,“没事,小棠,学业要紧,我和妈妈去送。”
赵兰没说话,低头切牛排,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天晚上回去,李秋棠睡不着,不知怎的,开始认真回想,赵兰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糟糕。
高一秋冬换季,流感肆虐,李秋棠也不幸中招,请假在家休息。父母都在外出差,赵兰在学校,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雨下起来,分不清几点。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李秋棠躺在床上烧得昏沉。
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她以为听错了。
冰凉的触感在额头。“姐,你发烧了。”是讨人厌的赵兰的声音。
李秋棠费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爸爸妈妈说你生病了,让我回来看看你。”她倒着热水,冲着退烧药。
李秋棠看到她身上湿掉的校服,不言语。这个骄纵的,总是抢她东西的女孩,居然冒着大雨回来照顾她。
“你不拿毛巾擦擦。”李秋棠有些别扭地开口。
赵兰递过水杯,“快喝,趁热。”拿了条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又站在床边,等李秋棠喝完,接过空杯,去厨房冲洗,再倒了了杯热水回来放在床头。
又犹豫着站在门口。
“还有事?”
赵兰其实也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相处,低低说了句,“不舒服叫我。”
李秋棠天亮前才退烧,赵兰大概守了她一夜,不停给她更换毛巾敷额头,测体温,叫醒她喝药。
那天之后,似乎有些东西变了。
赵兰还是会用李秋棠的东西,但会在快用完时,从超市带新的回来,放回去,不说一句话。李秋棠还会对赵兰冷脸,但会在她考试不及格,不敢回家时,把整理好的笔记放在她书桌上,也不说一句话。
她们没有谈和,没有拥抱,没有变得亲密,依然存在距离。只是那一个雨夜过后,两个习惯了对抗的人,各自后退了半步。
裂缝里,透进了一点微光。
高中三年,两人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安全距离。
高考前几晚,李秋棠住在家里,她失眠,整夜睡不着。某个潮热的夜晚,在阳台开着窗子放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靠近,是赵兰,她递过来一小盒东西——褪黑素软糖。
“室友说这个有用。”她声音很低,“别吃多,一次一颗。”
李秋棠没接,“你怎么还没睡?”
“起夜。”
月光昏暗,将两人脸照得模糊,沉默蔓延开来。
“如果。。”赵兰忽然开口,又停住。
“如果什么?”
“如果没考上理想的大学,”她顿了顿,“你会怪我吗?”
李秋棠微微愣住,“为什么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