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用那柄还沾着父亲血迹的匕首，划开自己另一侧完好的衣袖。刀刃很冷，触及皮肤时激起一阵寒栗。但他动作稳定，用力地在左臂上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血珠立刻渗出来，沿着手臂缓缓滑落，没入地面的缝隙之中。

“我的血，我的肉，”李完旦的目光死死望着那两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你要多少，取多少。”

他向前一步，踩在那一滩的血迹之上，印出一个脚印。

“只要你放了他们。”他说，“放过相周城的百姓。”

“蛋儿，你还不明白吗？”李建成的嘴轻轻蠕动，陡然大笑起来，“这里没有人能跑得出去了！”

他抬起手臂，指着空中笼罩全城的猩红血丝。与此同时，城下百姓的惊呼声也变了调，他们轻声呢喃着，那张网也跟着愈发明亮。

宋聿珩下意识地将方乐知护在身后，黑衣在急促的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落在李民守的身上，冷声道：“居然是上古血阵，城主的野心倒是大得很。”

“没错！”李民守笑道：“我用满城生灵灵魂为引，就是为了炼化你这条魔龙，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你的长生不死的能力！”

“至于他嘛……”李民守的目光移到了李完旦的身上，藏不住的嫌恶，“倒是没多大用，只不过啊。”

他顿了下，缓缓道：“我也的确需要他的血肉稳住这人面疮，待炼化你之后我将他一同献祭。。”

话毕，只见这城中温度骤然升高，那血网也随之朝着方乐知和宋聿珩的位置不断缩紧。

李完旦似是还想挣扎，拎起匕首再次朝着李建成的位置冲去，却是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蛋儿，我的确是你爹啊。”李建成笑了起来，他微微昂起头，剩下的哪只眼睛目光凛冽带着几分蔑视。

“胡说八道！”李完旦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我爹怎么会讲这些邪门外道用在城中百姓身上。”

“蛋儿，人都是有欲望的。”李建成摇摇头，“那我问你，你在轮回路上的人可还有意识？”

李完旦一愣，他在轮回路上遇到的那个人只会不停地重复一句“带我回去”。

李建成笑着看着他，没有再解释什么，李完旦也懂他没有说完的话。

说来说去，其实这一切的一切，的确算得上是他爹所为。

李完旦想到这里，气急攻心竟然是偏开头喷出了一口血。

他指尖颤抖着，握住了那把掉在脚边的匕首，随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眼睛刺去。

方乐知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正想着出声阻止时，一根红线自半空中朝着两人的方向飞射过来。

同时，李完旦的匕首已经完全刺穿了他的眼。

无数血液顺着他的脸流下，他缓缓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这等肮脏龌龊之事，他改变不了。

可他……实在不忍再看下去。

就这样吧，就这样和相周城中百姓一同死去。

方乐知一转头便看到了渐渐没了生息的李完旦，他这一死似是彻底刺激了相周城的百姓，只听见他们嘴中的呢喃越来越快，而那血丝的动作也随之加快，几乎是不留一丝喘气的余地，疯狂地在那一隅之地挥舞甩动。

宋聿珩一只手抱着方乐知，另一只手一把拽住了一把血丝，只见那血丝在他的手中似是点燃了一半，烧得滋滋作响。

与此同时，他能够感受到那些血丝在接触到宋聿珩之后变得更加兴奋，它们身上的颜色也随之更加明亮。

它们在吸食宋聿珩。

“快放手！”方乐知一把攥住宋聿珩的手，这一碰他也被那惊人的温度灼了一下，一抬头他对上了宋聿珩的眼。

“宋聿珩我说过，你逃不掉的。”李民守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到两人的耳里。

索性，方乐知便彻底捂上了宋聿珩的耳朵。

“你别听他说，你听我说。”方乐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只是刚张开嘴，这话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明明自己在临死前不是已经打好一遍草稿了吗！

“算了。”方乐知眨了眨眼，指尖在眉心猛地一点，接着一个玄凤的印记在眉心处若隐若现。

宋聿珩认出，这是灵犀印。

接着，方乐知说：“我对你是真心，你是我养的，我最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