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乐知缓缓闭上眼，这时空中破开一阵风，只见一个利器划破长空，直直朝着城主刺去。

城主似已来不及反应。只见利器破空而至，直朝他面门袭去。他猛一侧身，那把匕首便擦面而过，刺穿了他覆面的头巾，连巾带刃，一声闷响，钉入了身后的城墙之中。

面巾被扯落的刹那，那城主的真实面貌也暴露在空气中。他的脸上居然左右挤着两张不同的脸，更为诡异的是，那城下众人见到他这幅模样，仍然在拍手高喊“烧死他”“烧死他”。

李民守似是丝毫不在意，冷笑一声，目光环视周围，正准备找出是谁刺的剑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爹。”

李建成听到这声音，瞳孔骤然一缩。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正缓缓走上前的李完旦身上。

只见，李完旦的面上有着不少擦伤，血迹干涸在脸上结了疤。

李建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抖得厉害。“蛋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往前踉跄半步，又死死定住，“我不是让你快跑吗！”

李完旦目光紧紧盯在他的脸上，脚下一步接一步地往前挪，声音里压着抖，“爹你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蛋儿，别过来。”李建成一边跟着他的步子踉跄着往后退，一边不停地用手掩住自己的脸，从指缝中流出的声音格外嘶哑，“别看爹，别看。”

直到李建成脊背抵上冰冷的城墙，再无可退时，李完旦的手轻轻地落在他遮掩面容的手上，指尖微颤，却执拗地停在那里。

“爹。”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却又重重砸在李建成耳中。

“蛋儿……”李建成身子一颤，一行热泪从眼眶中滑下，湿润了掌心。他缓缓将手从脸上移开，然而他看见的却是一双冰冷、陌生的眼。

在他将手放下的刹那，李完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拿起手中的匕首直直地朝着他的眼睛刺去。

这一刻过得极为漫长。那匕首没入血肉的闷响异常清晰，温热的液体飞溅，几点猩红落在他的眼下，混着一滴泪缓缓滚下。

李建成似是不可置信，长大了嘴却是一点声都发不出。他猛地往后一仰，喉间发出一声短促气音。

“为什么？”他一只手捂着流着血的眼，而剩下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对爹？”

震惊、茫然，最后所有眼神凝固成一种近乎愤怒的钝痛。

李建成握着匕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下。但他没有松开手，也没有退步。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血从李建成指缝与眼眶中涌出。

忽地，他眼神一厉，拔起匕首又狠狠地往里刺了一刀。

他咬着牙，目光憎恶，“你这妖怪根本不是我爹，我爹早就死在了你们的手里。”

李建成浑身一震，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茫然。

就这一瞬的空隙。

李完旦猛地抽出刀，转身朝着方乐知的方向跑去。他身形极快，几步便窜到木桩下，手起刀落，麻绳应声而断。

方乐知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忽地往下坠去。就在他将要被火焰吞噬时，一阵黑影掠过，将他整个人带到城墙顶上。

李建成似是刚刚从李完旦的话语中反应过来，摇摇晃晃着向他的方向追去，“蛋儿，我是爹啊。”

“我怎么会不是爹？蛋儿！”他捂住留血的眼眶，每往前走一步都带下几滴温热的血，“啪嗒”“啪嗒”在石砖上晕开。

还没等李完旦回答，他身旁的另一张脸骤然拧动，嘴唇开合，“你还在等什么？宋、宋聿珩已经出现了！”

见李建成还是没有反应，李民守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目光这才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城墙高处站着的两人。

黑衣混着白衣，衣摆在风中摇曳。

方乐知攥住他的衣领，“你来干什么？他们的目标是你，还不快跑。”

宋聿珩嗓子暗哑，几番张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也只是抬手轻轻地抚去方乐知脸上的灰尘。

他这番话却是被城墙下的李民守听了去，“跑？都到了我的地盘了，他还要怎么跑？”

话音落下，四周围着的一群相周城百姓齐齐仰起头，嘴里爆发出参差不齐的痛苦惊呼声。

接着他们的头顶处飘起一缕缕红色丝线，只见那千百缕红丝飘向高空，在高空中交织、勾连，成一张巨大的网，沉沉地笼罩在整座相周城的上空。

“住手！”李完旦脚下不稳，却猛地抬头，高声喝道：“你们要的不是我吗？为什么还要对相周城百姓动手？”

李建成的表情也逐渐平静，他掀起眸子冷冷地看向李完旦，“蛋儿，爹明明不想动你的，为什么……”

他声音陡然一停，几乎是在瞬间变得尖锐，“为什么，要这样对爹？”

“因为我见到我爹了。”看着他近乎扭曲的脸，李完旦的脸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他静静站着，许久，他轻声开口说：“你不是故意引我来的吗？”

“你夺取了我爹的身体和意识，还在纸条上写了地点和时辰，不就是希望我过来吗？”李完旦冷笑一声。

“压制这人面疮的方法，需要至亲血肉对不对？”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把我的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