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冰冷的风疯狂地灌入他的口鼻。

自由了……

可、可。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模样，这里只有一条弥漫着诡异白雾的河流，静静横在脚下。河上架着一块木板，通向雾霭深处的一片虚无。

远处影影绰绰，寂静中潜伏着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响。

他转过头，只见自己的身侧排着一条漫长的队伍，那些人面上的表情麻木而又呆滞。

这时，有一个人扑到了他的面前，“活人、你是活人！”

那声音嘶哑扭曲，匍在他的脚边，仰视着他：“求求你、求求你，带我回去、带我回去！”

李完旦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人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口鼻，整张脸上平滑得像颗剥了壳的蛋。

……

李完旦彻底愣在了原地，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他爹交给他的那把木钥匙几乎要被他捏碎在手心，而面前那张空无一物的“脸”，还在无声地、急切地朝着他“张望”，不断重复着：“带我回去、带我回去。”

*

与此同时，方乐知视线中猛地炸出一片白，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他根本睁不开双眼。

他条件反射地紧紧闭着双眼，过了好些时候，那白光才稍微缓和，他这才眯起了一只眼，泪眼模糊地尝试着周围的环境。

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差点吓没了他半条命。

只见他被高高架在城墙的木桩上，底下堆起无数柴火，城中的百姓黑压压地将他围成了一个圈，他们全部仰着一张脸，似乎是在看他，又好像不是。

那一张张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只剩一片麻木，看得方乐知一阵头皮发麻。

靠，谁曾想，自己前一秒还在跟李完旦说的有来有回的，结果下一秒自己便被人弄晕架到了这里。

既然早晚都要挂在这里熏成肉干，还不如早一点熏，省的一堆麻烦。

这时，一个裹着一层又一层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站在方乐知身前不远处的平台上，他抬了下手，所有人的头又齐刷刷地转向他的方向。

“近日祸乱我相周城的‘人面疮’，皆因我身后此人与魔域勾结所引！此疮乃魔域邪物，使得我们城中众人离去，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而他，正是给我们带来如此灾祸的罪魁祸首。”

方乐知听到这话，冷冷一笑，“城主这话便说的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我若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又何至于被你挂在这里呢？”

“你自然是不能！”李民守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道：“因为这一切的一切，正是和你一同前来的魔域之主魔龙宋聿珩所致！”

“他两月前便扬言灭了修仙界，而我相周城虽不属于修仙界，但也是连接各界的腹地门户，此等野心之下，我城又当如何幸免！”

“只是可怜我城中百姓平白遭此劫难，今日我必要为他们讨个公道！”李民守的目光阴冷，言语间的杀意不再掩饰，“你若交代出黑龙的位置，我或许还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方乐知沉着脸，“城主说这些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证据？”李民守似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我抓捕这魔龙可是为民除害，要何证据？”

“呵。”方乐知只恨自己手被绑着，不能亲手给他竖个中指，真是好话歹话都叫这人说了遍呗。

“现在，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李民守声音压得很低，“若是半柱香后，这魔龙还不出现，我便在这城中燃起大火，将你挫骨扬灰。”

李民守话音落下，远处一名壮汉便应声上前，将一炷香稳稳插进铜炉。

火光一闪，香头燃起，一缕细烟袅袅升起。火点贪婪地吞噬着香身，而烧过的灰烬承受不住般，一节一节，簌簌断落。

只见办柱香燃尽，依然不见半分动静。这时那壮汉边举起一个火把，绕着方乐知走了一圈，让周围的百姓看得清楚。

“烧死他、烧死他！”

见状，方乐知反倒一轻，毕竟这些人的目的一看便是宋聿珩，他不来，反倒也省了很多麻烦，只是……，只是……

火焰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烟雾不断升起，呛的人连连咳嗽。在这烟雾间，他似是走马灯一般突然想起来那日在花悦城在燃起的火焰中见到宋聿珩的时候。

他当时第一反应在想来着，好像是心疼。反正不是害怕。

后来呢？后来还有那么多话，明明攒了一肚子，怎么偏偏一句都没能说清楚。

明明……好不容易才又见到的。

只是，就这样死掉还是很不甘心。

只是，明明他最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