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希不会包饺子,只能在边上看着,帮着递递东西,摆摆饺子。
这种参与感有些陌生却又莫名令人安心,就像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必戴面具的地方,可以简单地、平静地存在着,而不必时刻提防或表演。
房子很小,不该有的特别多,别人家淘汰了的坏缝纫机,只剩半拉的自行车......该有的,比如冰箱,洗衣机......却没有。
陶希并未感到以往那种俯视或怜悯,只有一种奇妙的亲近感,仿佛这些残缺不全的物件也拥有与他共鸣的灵魂。
饺子摆满一塑料盘之后,要赶紧端去放厨房窗户外面,拿塑料布罩着。这季节室外的温度也不比冰箱高。
这种朴素的智慧和生活的小技巧,不知为何令他感到一丝敬意。
去一趟厨房回来刚坐下,就看到彭彭冲他挤眉弄眼的,一副欲言又止、神神秘秘的样子。
他微微颔首笑了一下,表示已经完成任务。
趁着爷爷不注意,他在那个特殊的饺子上掐了个印儿,嫌不够明显又把边儿扯了两下。
彭彭偷摸抿着嘴笑起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看爷爷有没有发现,那副紧张又兴奋的模样让陶希心头一暖。
正乐着呢,萧疏一嗓子吼起来:“搬东西!人呢?”
厨房窗子开着,这一声格外清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吓得彭彭一个激灵,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我去看看。”陶希起身从外套兜里拿出烟便出了门。
走出门的那一刻,突然感到一丝留恋,仿佛在走出一个暂时的避风港,重新面对外面喧嚣复杂的世界。
心里那股温暖的感觉依然存在,像是一颗种子,悄悄地扎下了根。
外头又飘起了小雪,星星点点的小粒子,被风吹着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像是漂浮的尘埃。
萧疏装逼的穿着一件黑色棒球服,皮质的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白,里面也只有薄薄一件低领毛衫,显得脖子修长。
就是看着齁冷的,鼻尖都冻红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冻得有些发紫,一张嘴吐出白色的气,一时间都分不清是烟还是哈气。
“出来也不穿件外套啊!”萧疏看着陶希点上烟,拽着他的手臂带了一把,进了楼道里避风。
墙壁上贴着张褪色的春联,是彭彭家的,还没来得及换新的。红纸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字迹模糊不清,边缘处卷曲着。
“你这外套穿不穿的有区别?”陶希低头看了他领口一眼,反问道。
他们站在楼道拐角处,脚边堆积着居民们的杂物——几个塑料凳子、几捆废纸、一辆落满灰尘的儿童自行车,还有两个装满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纸箱,几乎占据了半个楼道空间。
门缝下塞着几张彩色传单,在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上面印着夸张的促销字样,鲜红的颜色与灰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传单边缘被踩得脏兮兮的,不知被多少人踩过。
“我不冷。”萧疏说,“我这身体素质,不跟你开玩笑,快四五年没生过病。”
一般说这话的,就离病不远了。
陶希嗤笑了一声,用下巴点了下地上一堆年货,问道:“从哪搞的?”
“员工福利,还有些是别人家里自己做的。”
陶希蹲下身扒拉着塑料袋看了眼,有几个盒子上印的名字是上回他带点心那家的。“不拿回家里,全带来合适么?”
“我家?”萧疏仿佛在说【你特么在逗我?】随后顿了一下,“哦对,你不是这儿的人。我属于是孤儿,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