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不是装,伤得实实在在。
肋骨下方那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不由自主地绷紧肌肉。
挨打受伤早就成了家常便饭,不同的是,这种情况一向都是处理好了再回来,至少把血迹洗干净,不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这次,确实有那么几分试探的意思。
想试探什么呢?
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或许是直觉,那种在尖子滩生存多年养成的敏锐感知。
从小混到大,见过太多人,形形色色,良莠不齐。
每个来到尖子滩的外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是落魄,或是躲避,或是别有所图。
对于陶希这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长期养成的警惕感让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彭彭前段时间跟他说,新搬来一个男的,长得可好看了。
当时,萧疏只是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彭彭见过几个人啊?
只要不是像院子里那些营养不良、东倒西歪的邋遢鬼,他大概都会觉得好看。
那晚在巷子里太黑了,没能看清陶希的脸。
打架的时候,又不得不全神贯注于他的动作,毕竟身手的确不错,也没功夫留意他长相如何。
直到今天,借着伤口的由头靠近,才终于把人看了个清楚。
不得不承认,彭彭这次倒没说错,这人确实很好看。
白白净净,清清爽爽的,一看就不是这片地方出来的人。
就是那表情,眉头间的褶皱像是刻进去的一样,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让人看着火大。
那眼神,像是高高在上审视着什么,又像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萧疏见过,这就是外面那些人看他们时常有的眼神。
至少不是谁家派来的。
无论如何,这种人突然出现在他的地盘上,总有些不安。
萧疏摸摸腹部的伤口,回想着刚才的情景。
卖着惨上门来,换来的却只是一副冷漠的脸孔,连声“疼吗”都懒得问一句。
这人真冷血啊!
萧疏心里暗暗想着,嘴角却忍不住挂上了一丝笑意。
装都不装的冷血,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冷漠。
一个真正想融入或有所图谋的人,又怎会不懂伪装和迎合?
一定会笑着递上医药箱,嘴上嘘寒问暖,背地里却盘算着如何从你身上捞一笔,打听点儿啥。
萧疏舔了舔嘴唇,无论他是谁,为何而来,能在尖子滩这块泥潭里遇到一个不一样的人,已经足够有意思了。
这一晚陶希又失眠了。
鼻间始终充斥着一股血腥味,第三回冲到厕所的时候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
手指伸在嘴里压着舌根扣了扣,也只扣出几声干呕。
睫毛根挂着水雾,眼前朦朦胧胧的。
把窗户开到最大,吹了会儿冷风,眼神才好了点儿。
屋里热气散得干干净净,却依然没能摆脱那股子血腥味的折磨,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很烦。
不该让他进来的。
爱死不死,关我屁事!
要不是多管那么一次闲事,就没有接二连三的闲事要管。
都活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这么个吊样子,还有这闲心管别人?
咸吃萝卜淡操心,爱管闲事可不是啥长命的特征,要么怎么说,小明爷爷活得久呢?
真不该管的!
陶希越发烦躁,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撒气般把抽屉挨个拉开。
印象中有蚊香和花露水之类的,是老胡剩的,搬进来的时候他女儿说随便用,不能用的都扔了就行。
他啥也没扔,懒得折腾。
又不是真来这儿好好过日子的。
翻了好一阵总算翻出半团蚊香。
难得,还能想起来这回事。
把蚊香点上搁在床头边的地上,刚盖好被子躺下,又猛地翻身起来,把蚊香推离床远了点儿,防止点着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