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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村庄,村口。
黑色军大衣裹着盛嘉树的身形,他斜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凝望着远处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山峰轮廓,墨色的眼微微眯起,周身萦绕着几分沉郁。
顾言蹊匆匆从村中破屋跑出来,脚步踉跄地冲到盛嘉树身边,语气里满是焦急:“嘉树!若微小姐不见了!黎语堂也没影了,桑飞驰他们三个说去上厕所,到现在都没回来!教官说他们可能去寻彤彤的爹娘了,这可怎么办?若微小姐会不会出事?我们要不要去找她?”
盛嘉树瞥了他一眼,本就烦躁的心绪更甚,却还是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无奈开口:“不是可能,他们就是去搜救了。”
顾言蹊一愣,满脸错愕:“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桑飞驰三人鬼鬼祟祟溜出村子,直奔山里。至于若微,她见他们走后,也跟着追上去了。”盛嘉树的声音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顾言蹊瞬间语塞,随即一脸义愤填膺,攥紧了拳头:“那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们?要是若微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拦不住的。”盛嘉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黎语堂去了,桑飞驰他们必定会跟,若微本就想救彤彤的父母,自然也会跟着去。她的决定,没人能改变,我就算劝,也劝不住。与其闹得两败俱伤,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言蹊依旧不死心,望着漆黑的山峰,眼底满是焦灼,半晌后突然抬步,语气坚定:“天都这么黑了……不行,我必须去找若微小姐!就算她比我厉害,不一定需要我保护,我也想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盛嘉树沉默不语。
何止是顾言蹊,他又何尝不是?
一想到苏若微深入险地,身边还跟着一个对她虎视眈眈的黎语堂,他的心就像被架在火上炙烤,焦灼又不安。
可理智告诉他,要相信苏若微——她足够强大,总能化解危机,贸然冲动,只会添乱,此刻最需要的,是冷静。
“嘉树,你说……我们要不要溜出去帮帮他们?”顾言蹊见他不语,又试探着开口,眼底满是期盼。
盛嘉树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转头看他:“别试探我了,帮,肯定要帮,但绝不能贸然冲动,得讲方法。”
“方法?什么方法?”顾言蹊一脸茫然。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守在这里?”盛嘉树淡淡开口,抬眼望向愈发浓沉的夜色,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下一秒,几声尖锐的蝙蝠嘶鸣从夜空传来,数只黑影振翅飞来,盘旋在他周身,似是俯首听命的卫士。
与此同时,松软的泥土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密密麻麻的昆虫从泥土中钻涌而出,绕着他的脚边打转,恭谨又畏惧。
昏暗中,盛嘉树立在其中,宛如统御万灵的王。
顾言蹊看着这一幕,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还差一点。”盛嘉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被黑暗彻底笼罩的山林,声音低沉,“夜,还要更浓一点……”
……
深山,黑暗林莽间。
五道身影呈梯形散开,人手一支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交错晃动,他们脚步放轻,缓慢而细致地在湿滑的山路上搜寻着。
出发前,教官便给每支深山救援小队配发了手电筒——往日极限训练不发,是为了锤炼他们在黑暗中的适应力,可现在是真正的救援,容不得半点儿戏。
若是没这几束光,他们五人便如盲人摸象,别说搜救,怕是连自己都会迷失在林莽里,白白搭进去。
黎语堂向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此刻,身后有桑飞驰三人,身边更有苏若微。
他攥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热是他此刻最坚实的支撑,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黎哥!”
突然,王明的喊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带着难掩的激动。
黎语堂立刻拉着苏若微冲了过去,手电的光束齐齐聚向王明所指的方向——只见泥泞的土石间,一只破旧的女式运动鞋半陷在其中,鞋面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渍,连鞋带都还缠在一截枯枝上。
“陷在泥里,没什么风干的痕迹,应该是泥石流爆发后留在这的。”黎语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眸底翻涌着希冀,他转头与苏若微对视,从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肯定。
“这么说……这可能是彤彤她娘的鞋子?她没死?”王明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有可能!”黎语堂重重点头,语气愈发坚定,“以这只鞋为中心,散开搜寻,仔细点,别漏了任何线索!”
一只散落的女鞋,像一剂强心针,让五人的士气瞬间高涨。
他们立刻散开,手电的光束在周围的地面、树干、石缝间不停晃动,连一丝细微的痕迹都不肯放过。
王明扶着湿滑的树干,慢慢在山路上行走,光束扫过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抬头时,村庄的轮廓早已消失在黑暗里,他们此刻已经深入山林腹地,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雨水滴落在枝叶上的滴答声。
他低下头,正要继续搜寻,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突然从身侧的灌木丛后传来。
王明心头一喜,以为是发现了幸存者,立刻将手电光束照了过去,压低声音喊道:“谁在那?”
光束穿透灌木丛的缝隙,落在一道身影上。
那是个扛着斧头的汉子,身形壮硕,正悠哉悠哉地从树后走出来,脸上挂着散漫的笑,一双脚踩在泥泞里,却半点不见狼狈。
“你……你是彤彤的父亲吗?”王明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期盼。
“彤彤?老子不认识什么彤彤。”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一双狭长的眼睛像毒蛇般,上下打量着王明,目光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缓缓抬手,将扛在肩头的大斧头取了下来,斧刃在手电的光束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倒是你这个小娃娃,细皮嫩肉的,脑瓜子似乎熟了……”
话音未落,汉子的嘴角骤然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手腕猛地一扬,扛在肩头的大斧头带着破风的呼啸,朝着王明的头顶狠狠劈下!
寒光乍闪,映亮了汉子眼底的凶戾,也映亮了王明骤然惊恐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