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跑到门口,扒着门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女人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望着那座被白雾笼罩、朦胧不清的福安山,小脸上满是依赖。
突然——
大地猛地一颤!
朵朵身形一晃,险些摔在地上,她慌忙伸手抓住冰冷的门框,小小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惊恐。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从最初的细微震颤,变成了剧烈的摇晃,连她紧紧抓着的门框都在不停晃动,指节泛白都难以稳住身形。
头顶的矮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老旧的木梁似在呻吟,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坍塌。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雨幕中的福安山——
伴随着震天的轰鸣,一块块庞大的山石从山腰滚落,混着被雨水泡软的泥土,顺着陡峭的山体往下冲。
起初只是零星的土石,很快便汇聚成一道道深褐色的浪潮,势不可挡。
那是由泥土、石块、断木组成的泥石流!
像一头在雨幕中狰狞咆哮的褐色巨龙,甩动着庞大的身躯,以摧枯拉朽之势冲下山体,所过之处,草木皆被吞没,岩石被碾成齑粉。
一座座矮房、一片片田地,在这头“巨龙”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般。
泥石流呼啸而过,瞬间将山脚的村庄吞没,房屋坍塌的巨响、泥土翻涌的轰鸣,盖过了雨声,也盖过了一切生息。
朵朵瞪大了眼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在摇晃的地面上艰难地跑回屋里,小嗓子扯得生疼,大声哭喊:“爷爷奶奶!快跑!泥石流来了!快啊!”
轰——!!!
从高空俯瞰,那道褐色的泥石流就像一柄无情的利刃,在滂沱大雨中,狠狠划过福安山下的土地,席卷了零落的六个村庄。
片刻后,轰鸣渐歇,唯有大雨依旧倾盆,冲刷着这片被吞噬的土地,一切都归于死寂,只剩满目疮痍。
……
集训营。
叮——!!!
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集训营的雨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响亮。
刚回到宿舍楼,正准备拿毛巾脸盆洗澡的盛嘉树和顾言蹊对视一眼,瞬间察觉不对,两人不约而同地丢下手中的东西,拔腿就往训练场跑,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雨势浩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可训练场的集合点,却没有一个人迟到。
片刻之间,所有新兵都已整整齐齐列队,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棵扎根在雨中的白杨树,任凭雨水浇透衣衫,浑身湿透,也无人挪动分毫。
“嘉树,你说……到底出什么事了?”顾言蹊压低声音,凑到盛嘉树耳边,语气里满是不安,地面的震动早已消失,可那股莫名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
盛嘉树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沉得像浸了水:“不知道,但我估计……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来集合的不只是新兵,集训营的所有教官也都迅速列队,站在队伍前方,他们的脸上也满是迷茫,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严谨,没人交头接耳,唯有雨水砸在身上的“哗哗”声,在训练场回荡。
嗡——!!!
低沉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穿透了连绵的雨幕。
几辆军绿色的军用篷车疾驰而来,明晃晃的大灯撕开白茫茫的雨雾,将昏暗的训练场照得如同白昼,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
总教官祁睢快步走上演武台,他没穿雨衣,军帽下的脸庞被雨水打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目光扫过台下的所有人,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无人缺席后,突然开口——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沉稳,而是带着压抑的愤怒与焦急,几乎是咆哮着,透过雨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十分钟前,浮明边境福安山,因突发地震引发大规模泥石流!山下六个村庄被彻底吞没,初步统计,遇难人数已近两百人!”
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祁睢的声音依旧在继续,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已有大量救援队伍正赶往福安山,但因路途遥远、天气恶劣,他们至少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抵达!”
“你们都知道,在泥石流面前,时间!就是生命!多耽误一秒,就可能多一个人失去生的希望!”
“而福安山附近,唯一能迅速调动大量人手的地方,就是我们集训营!我知道,你们的集训已经结束,调令已经下达,你们即将离开这里,奔赴全国各地的巡游人小队!”
“但我现在要你们记住!”祁睢猛地提高音量,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个人,“在你们成为巡游人之前,你们首先是一名军人!是华国的军人!”
“华国军人的天职,从来不是安逸度日,而是哪里需要,我们就去哪里!哪里有危险,我们就往哪里冲!”
“福安山的乡亲们,正在泥水里挣扎,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现在,我要你们所有人,拿出你们这一年来刻苦训练的本事,拿出你们用来守护城市的能力,去拯救那些遇难者!去抢回那些还活着的生命!”
祁睢深吸一口气,抬手直指远处停在雨中的军用篷车,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滂沱大雨中,喊出了最铿锵的誓言:
“所有人,全部上车!”
“我们……去救灾!”
话音落下,无人迟疑,无人退缩。
“是!”
一声整齐划一的应答,穿透雨幕,直冲云霄,比雷鸣更响亮,比山海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