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铅灰色天幕下,数辆军绿色篷车在泥泞的山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与烂泥,溅起半人高的浊浪。
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铁皮棚顶,混着引擎的嗡鸣、山间的雷鸣,还有车身颠簸的哐当声,拼凑成一曲混乱又压抑的灾厄奏鸣曲。
篷车内,数十名新兵默然端坐,身体随车身的剧烈摇晃轻轻起伏。
敞开的后门灌进冰冷的雨丝,将众人的衣衫打湿大半,黏在身上凉得刺骨,却无人抬手擦拭,车厢里只有沉重的呼吸,与窗外的风雨交叠。
伍教官坐在最前排,从脚边的麻布袋里掏出一件件厚实的黑色挡雨军大衣,递向身后:“传下去,都穿上。”
大衣在众人手中依次传递,带着布料的粗糙暖意,稍稍驱散了周身的湿冷。
等所有人都穿好大衣,伍教官才沉声道:“受灾的八个村庄散落各处,福安山东面、南面都有,还有三个藏在深山沟里,篷车根本开不进去。再往前开三公里,所有人徒步进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离得最远的那个村在福安山腹地,地势偏,路又陡,大雨泡软了山体,还可能有余震。
普通救援队走这段路,少说要48小时,可泥石流的黄金救援时间只有72小时——等他们到,什么都晚了。
但你们不一样,一年极限训练不是白熬的,我要你们24小时内,徒步穿越大半个福安山脉。”
说着,伍教官掏出一张卷边的福安山地图,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展开,拧亮手电筒。
惨白的光柱刺破车厢的昏暗,照亮了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与村庄标记。
他蹲下身,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点:“教官团刚定了救援计划,所有人分八组,每组对应一个村。山外五个村救援难度小,重点是这三个深山里的,标成1、2、3号。”
炭笔重重落在最深处的那个圈上:“1号村,就是我刚说的腹地村落,要救它,必须以最快速度闯过整座福安山,这是最难的任务。”
“为了赶速度,这支队伍人不能多,可也不能太少,否则到了村里没人手救。我拟定了1号村的救援人选,都听好。”
伍教官的目光扫过车厢内的每一个人,声音严肃而坚定:“盛嘉树,第一个。你任1号救援小队队长。”
“是。”
人群中的盛嘉树应声抬头,没有半分犹豫,径直点头。
没人觉得意外——他和苏若微本就是极限训练的并列第一,翻山越岭对他而言如履平地;更何况他的【俗世圣域】,能捕捉到任何生物的气息,到了被掩埋的村庄,能最快找出受困者,这是救援最需要的能力。
“苏若微,顾言蹊,黎语堂,桑飞驰,王明,王亮,云雪冰。”
伍教官接连报出一串名字,加上盛嘉树,1号小队共八名新兵,再加上带队的他,整队九人。
这份名单从不是随意拟定:
苏若微的净化与治愈能力是救援的底气,能在救出受困者的第一时间疗伤,还能净化灾后的污浊环境,预防瘟疫滋生;
顾言蹊的【逍遥天地】堪称万金油,物资、工具随取随用,再恶劣的条件都能派上用场;
黎语堂实力过硬,速度与爆发力俱佳,翻山时能探路开路;
桑飞驰三人的玄核皆与力量相关,徒手刨土、搬开断木碎石最是擅长;
云雪冰的玄核能操控地形,冻住滑塌的泥土、凝出临时台阶,能轻松化解不少山路险情。
至于谢衡,并未被划入这支小队——他的玄核能力在救援中难派上大用场,更重要的是,不能将所有顶尖战力都集中一处,深山里的2、3号村,同样需要强者坐镇。
随后,伍教官快速宣布了另外七个村庄的救援名单,众人皆无异议,只默默记着自己的分组与目的地。
为了稳妥,教官们又将星辰刀一一分发下去——数月前武器仓库失窃后,集训营紧急调拨了一批新武器,这次仓库周围的防护,更是加了五倍不止,层层把守,绝无疏漏。
伍教官握着星辰刀的刀柄,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众人,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记住,这次不是演习,不是训练,更不是考核——这是真正的灾难,是活生生的人命在等着你们!我要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拼尽全力!”
“每浪费一秒,都可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逝去。大后天,你们就要宣誓成为正式的巡游人,而今天,我希望你们能用自己的双手,从死神手里抢回生的希望,亲手奠定属于巡游人的荣光!”
车厢内,无人言语,却有一股滚烫的力量,在众人的心底悄然升腾,压过了对灾难的恐惧,盖过了周身的湿冷。
……
福安山下,7号遇难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