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
彻夜未歇的烟花爆竹声依旧在街巷间回荡,噼啪的脆响交织成一片嗡鸣,震得黎明的天空都微微发颤。
吱嘎——
盛嘉树推开事务所的门,清冷的晨风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身后原本用作“业务咨询”的大厅早已一片狼藉,满地都是东倒西歪的酒瓶,酒液顺着地板的缝隙蜿蜒,散发出浓烈的酒气。
待客的沙发上,燕乐逸和安景龙横七竖八地躺着,像两条被抽走骨头的死狗,睡得人事不省。
卫婷玉则抱着最后半瓶酒,趴在餐桌边缘,嘴角淌着口水,一边呢喃着梦话,一边傻呵呵地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谢书瑶早就撑不住,回地下室的卧室倒头就睡了。
唯有阮承泽,依旧像个没事人似的,系着围裙站在厨房水槽前,不紧不慢地洗着盘子,水声哗哗,在一片狼藉里显得格外清醒。
至于陆休……自盛嘉树醒来后,就没再见过他的身影,想来是又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盛嘉树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
作为一个刚成年的高中生,他的酒量倒是出奇的好,昨晚被这群疯子灌了那么多酒,今早醒来居然还头脑清明,只是微微有些宿醉的乏力。
他踱步到事务所门外,望着空旷安静的街道,深深吸了几口带着雪后清冽的空气。
今天是大年初一,空气里都弥漫着喜庆的甜味。
远处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街道两旁的门楣上贴着红彤彤的春联和倒福,处处都是浓得化不开的年味。
盛嘉树从门后拎出一把扫把,开始清扫门前的积雪。
扫帚划过雪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的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
集训营的假期本就不长,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大年初二,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可直到现在,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却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没有半点大动作。
虽然这几天他也遭遇过几次袭击,但那些对手都算不上棘手,凭他自己的能力便能解决。
可要说这次来犯的敌人里,一个高境界的强者都没有,盛嘉树是万万不信的。
更何况,那个神秘的美杜莎代行者,也就是邪神教会的【蛇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是教官们已经暗中将其铲除了?
还是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转移到了顾言蹊那边?
可如果真是这样,待在顾言蹊身边的苏若微,不可能不告诉他。
又或者……他们还在蛰伏,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相信,这么多天来,教官们定然已经有所行动。
可如今局势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他却一无所知。
浮明市早已成了风波的中心,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而他这个身处风眼的人,反而过着最平静的日子。
这平静,反而让他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
就在盛嘉树扫完最后一块积雪,拎着扫把准备转身回屋时,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那声响混杂在连绵不绝的鞭炮声里,并不显得突兀。
若非盛嘉树恰好抬眼,望见那道冉冉升起的黑烟,恐怕也会将其当作是新年爆竹的余响,一笑置之。
盛嘉树的目光骤然凝住,死死盯着浓烟腾起的方向。
“那是……”
一个窈窕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糟糕了……”
……
轰——!
轰——!!
轰——!!!
接连三团火球在旅馆内部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整栋颇有年代感的老楼瞬间被火光吞噬,墙体龟裂,砖瓦飞溅,转眼便变得满目疮痍。
滚滚浓烟里,四道身影冲破二楼的窗户,纵身跃下。
三道身影稳稳落地,唯有顾言蹊双脚刚沾地,便控制不住地踉跄起来,还是苏若微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还是若微小姐最好了!”顾言蹊瞬间两眼放光,如果他是只小狗的话,身后的尾巴都快摇成风火轮了。
苏若微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那神态像极了一只傲娇的小猫。
待他站稳后,便干脆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朝着前方狂奔的黎语堂和谢衡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