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蔓延在城市的地底深处。

阴暗潮湿的通道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绝于耳。

成千上万只灰老鼠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沉默而快速地穿梭在狭窄的甬道中，潮水般涌向一处空旷的地下空洞。

微弱的阳光透过空洞顶端锈迹斑斑的铁网，艰难地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巨大而沉重的排风扇缓缓转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搅动着浑浊的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混杂着铁锈的腥气、腐败的臭味，还有淡淡的药剂味，令人作呕。

这座地下空洞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沾满暗红色血迹的手术台。

台面上，几柄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斧子，甚至还有一把电锯，被整齐地排列着，刀刃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手术台旁，两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浸泡着福尔马林溶液，里面漂浮着几具诡异的残肢躯体——

一颗死不瞑目的巨大蛇头，狰狞的獠牙还在滴着液体；

还有一具只剩半截身体的蜥蜴，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空洞的另一侧，矗立着一块粗糙的石台。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静静地坐在石台之上，兜帽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巴。

他的身前摆着一张棋盘，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布下了一个复杂的棋局，而棋盘的对面，却空无一人。

窸窸窣窣——

越来越多的老鼠涌入空洞，密密麻麻地匍匐在石台周围，黑压压的一片，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它们低垂着脑袋，像是在朝拜它们的王。

少年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落在那群老鼠身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清冷的质感：“四代人造蛇妖神经元，与我的精神力契合度比三代高出三成，算是初步缔造出了类似难陀蛇妖与蛇种之间的视觉共享系统。”

他的指尖捻着一枚黑子，轻轻敲击着石台面，语气平静无波：“但想要达到难陀蛇妖那种极强的传染性，还需要进行更多的实验和改进……”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紧接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装满了老鼠的铁笼前，修长的手指从中轻轻提起一只。

幽蓝色的微光在他指尖悄然浮现，如同跳跃的萤火，顺着他的指尖窜入那只老鼠的头颅。

老鼠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晕厥过去，软趴趴地耷拉在他的掌心。

几秒钟后，它的身体再次震颤，黑豆般的小眼睛骤然睁开，里面闪过一丝诡异的幽蓝。

紧接着，这只老鼠便飞快地爬下他的手掌，落入茫茫鼠群之中，恭敬地匍匐在地，与其他老鼠融为一体。

“这种能力，源于难陀蛇妖的‘蛇种’。”少年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能够用人造蛇妖神经元，链接其他生物的意识，操控它们的行动，还能实现视野共享……”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还得感谢那天凭空出现的神秘少女，如果不是她的提醒，我恐怕还无法得知这样的能力……”

“只可惜，以我现在的能力，还只能在老鼠体内种下人造蛇妖神经元。”少年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容，“这种四代人造蛇妖神经元，就暂且命名为‘鱼种’吧……”

他的目光扫过石台下那四百多只匍匐的老鼠，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有了这四百多只种有‘鱼种’的老鼠，整个浮明市的风吹草动，都将尽收我的眼底。下次再有神秘存在出现，我一定能比巡游人，先一步找到它……”

少年缓缓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精致秀气的面孔。

眉清目秀，肤色白皙，看起来像是个无害的男高中生。

但如果盛嘉树此刻在这里，一定会瞬间认出他。

他的名字，叫鱼淮。

那个曾经与他联手解决难陀蛇妖，请求加入巡游人无果后，便销声匿迹的鱼淮。

鱼淮转过身，目光再度落回石台上的棋盘，双眼微微眯起，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从‘鱼种’共享的视野来看，现在的浮明市，局面很微妙啊……”

他重新坐回棋盘旁，指尖轻抚着冰凉的棋子，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来自全国各地的强者，十数名‘领域’境界的高手，从斋戒所叛逃的前巡游人，三年前销声匿迹的狂蝎雇佣兵，还有一个疑似邪神教会的女人……甚至，还有两位隐藏极深的‘重构’境界强者……”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似乎还有……一个我找了许久，却始终毫无踪迹的人，重新出现了。而且……她居然出现在盛嘉树的身边……真有意思。”

“浮明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他捻起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的角落，那里的棋子排布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似乎有些犹豫。

“这几枚棋子的位置，太危险了……”鱼淮低声自语，“要不要提醒一下盛嘉树呢……”

半晌之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微动，将那枚白子缓缓落在了棋盘的一角。

“毕竟，我们也曾共患难过……”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也顺便……去看看那个我找了许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