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恒红着一张脸,翻身下榻,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他看向沁宁,简短地命令道:“歇息吧。”
沁宁躺下,拉了锦被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她心中疑惑。
沐恒为何会害羞?
他享用过诸多美人,与野利狼王两位女儿的风流轶事曾传遍京城。
难道,她们的……没她大?
她脸上蓦地一热。
都是他!常在信中提醒她要多吃肉,哄她说个子还能再长一长,却没想到,养出了一副凝脂堆雪的身子。
待沐恒上了榻,见沁宁闭着眼,双颊飞着红霞,煞是动人。
“待你见过宋润了却心事后,当如何报答我?”
沐恒问罢,见沁宁闭目不语,长睫却如蝶翼般轻颤,不由低笑:“也罢,容你再思量几日。今夜先借你的手,为我降火。”
什么?!
春宫图上女子不破身为男子纾解之法,她与宋润醉酒那夜本欲践行……难道,沐恒竟要……
沁宁心中乱做一团,柔荑被牵起,触到了炙热的温度。
她猛地睁开眼睛,见沐恒将她微凉的指尖贴在他尤自发烫的面颊上。
四目相对,沐恒只觉非但未降火,倒令火烧得愈旺。
他放开沁宁的手,在她身侧躺下,低声说道:“睡吧。”
沁宁阖上眼帘。
夜更深,两颗心跳寻得了同一节律,两道呼吸渐渐交融,二人先后入睡。
沁宁醒来时沐恒已离去。她唤了声“荷露”,荷露应声而入,伺候她晨起漱洗。
沐恒昨夜未曾叫水,荷露便知沁宁尚是完璧,虽不知她晓得了多少真相,但她既然这般平静,想来应是不知宋润跛脚之事。
荷露原以为沁宁必会探问此间情况,既欲借机挑拨,又恐沁宁反应过激,被宸王知晓自己在作祟,哪里会有好死?
沁宁只做昨夜无事发生。
她并非不想探明沐恒所言背后所隐之事,而是清楚沐恒是怎样的人。
他虽得“仁”名,却可一场战役斩敌首数万,更夷灭了负隅顽抗的西夏两部。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他安插在此处之人,又岂敢说出半个不该说的字?
沁宁蓦地想到,若是此间曾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便是荷露!
可沐恒前脚刚走,她后脚便问,荷露可敢如实相告?倘若沐恒得知她私下打探消息,先前允诺让她见宋润之言,是否会就此收回?
沁宁决定先亲眼看一看宋润,之后再问荷露不迟。
可若真如沐恒所言,宋润将嫣然认作她,二人感情甚笃,还有了孩子,她是否还要与宋润相认?
沐恒布下此局,本就是要斩断她与宋润的牵连,若她与宋润再续前缘,沐恒必有后手,只怕会给宋润招致灾祸。
沁宁心中惟愿宋润此生喜乐安康。若他如今一切顺遂,与妻妾和美,哪怕是有人扮作她得了他的心,她也情愿就此成全。
可自己便要做沐恒的禁脔么?
沐恒想要她心甘情愿委身于他,可在一张欺骗与强权织就的罗网中,她如何能心甘情愿地接纳他?
他的真心底下埋藏着谎言,温情后面弥散着逼迫。她对他魂牵梦萦,却难以接受他的所作所为。
沁宁轻叹一声,索性将纷乱的心绪暂且搁下。
程先生无须再扮冯寒江,奉沐恒之命前来陪沁宁用早膳,亦是前来道别。
沁宁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这些年多谢先生照料,更感激先生教我读书明理。”
程先生接过茶盏,眼圈泛红,“沁宁小姐天资聪颖,知书达理,老夫是真盼着能有你这样的女儿。”他又叹道:“教小姐读书,是王爷希望小姐能得见天地之阔,纵览古今之变,感悟世间大道。王爷对小姐,乃是真心爱重!”
沁宁垂首不语。
沐恒既存了占有之心,却不令人教她女德顺服,反将她栽培得愈加眼明心亮,在信中更要她保有己见。
如此,她只会愈发抗拒他的强占。
他这步棋,倒像是局中痴人才会走的昏招。
程先生饮罢茶,将茶盏轻轻放下。他双唇几度开合,终是忍不住再度开口:“老夫接下来这番话,是妄自揣测王爷心意。若王爷知晓后要惩处,老夫也认了,只求小姐能听上一听。”
沁宁抬起头:“先生请讲。”
“当年,老夫曾问小姐,是否愿为世子妃,那便是王爷要老夫问的。依老夫愚见,王爷是愿以正妃之位迎娶小姐的。宸王妃之位,小姐当得。”
“我一介微末之身,如何配得上王妃之位?先生莫要说笑。”沁宁轻声说罢,复又垂下头。
程先生见沁宁不愿接着谈,终不便再多言。
沁宁眼前浮现出沐恒亲手所绘的那对比翼鸟,心口一阵接一阵细细密密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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